即便是「好医生」也会犯错,请停止「道德绑架」医生!
2022/9/13 21:47:12 健康界

    

     在昨天的章节里,提到了我们医院一位小伙子小陈的故事。我问他,一向成绩优秀的你,为什么没能考过技能考试,是这一整年都没学习吗。

     小陈说:「尚哥,我听说您也是学临床的,但是做了行政。你看我也能转行政吗。我感觉我与临床格格不入。」

     其实,急诊科实习之后,已经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第一时间就摧毁了一颗非常好的医学苗子。

     我后来多次约谈他,苦口婆心的把医学和非医学岗位给他进行对比。小陈后来向我表露心声时是这样说的:

     「我本以为我是一个极度负责任的人,因为父母教育我要这样,后来我意识到,医生有很多事情做不到,这让我的责任心极度受挫:

     我看过我努力了半个月的癌症患者,最终在我眼前,生命消逝殆尽;

     我尝试过与患者建立更深一步的联系,或者说心灵接触,但最终都是以患者的不理解或者患者的死亡告终;

     我受不了看着病发的患者在我面前痛苦无比,我却只能因为用药的剂量,紧捏着止痛针不能给他用;

     我不敢让自己犯任何一个错,因为我见识过一旦犯错,就会遭受患者的污言秽语。」

     医生面对的,往往是常人无法接受的。小陈后来也成为了主治医师,但仿佛他的心灵仍在挣扎之中,浑浑噩噩的度过每一天的医生生涯。(见文章《为什么这个医生第一年考医师证时,连技能考试都没有通过?》)

     好医生和坏医生的话题,常常能在百姓的舆论中引爆,很多媒体通过对比医生之间的行为,以及将社会期待高高挂在医生的头衔上,然后引导民众来产生评价,但这些评价,其实都是一种流氓性质的诱拐

     有一个很经典的场景:几个住院医师聚在一起,看着报纸上一则新闻,新闻描述「某个伟大的医生,在飞机上碰到一个突发气胸的急症患者,于是他灵机一动,就地取材,拿出水果刀,开了一个孔,并且用钢笔筒当引流,救活患者」。

     这样的新闻总能让新医生以及网民看得心潮澎湃。且不说新闻的真实性与逻辑性,这时,总会有一个蠢萌的住院医师拿着这则新闻,问自己的胸外科主任:主任主任,如果您在飞机上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处理呢,会不会一下爆火给科室争争光?

     果然,大主任的火气一下就爆了,直接训斥他们说:这可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想过没有,你就能保证救得了他吗?万一患者病情加重死了,患者家属可以有一百种方法告到你倾家荡产。第一你没有在执业所在地行医,第二你对患者进行的是有创操作,第三你在患者身上开了个洞,患者家属有权追究你蓄意谋杀。

     这样的场景很多,百姓只追求符合自己观点的故事情节,无论是患者活下来感恩医生,或者是医生蓄意谋杀,都可以被媒体拿来做一期爆款文案。

     且不说飞机上这位医师是不是个好医生,但警告小医生的这位主任一定是个好主任。

     我还记得在2020年春天,一位老人突发心梗倒地,两名护理学院的女孩在发现后匆忙上去抢救,进行心肺复苏,并拨打120,奈何死神也没能放过这位老人。

     这则新闻,当地媒体算是良心报道,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把事实展示给了民众。

     但是两位女孩遭受了近一个月的网络暴力。因为现场有监控视频,两名女孩的身影也是清晰可见,这直接导致两位女孩住进酒店不敢出门。

     最终还是在死者家属出面表示感谢,且女孩所在的医学院校联合了众多的当地医院进行联合发声后,才扭转了舆论的矛头,拯救了两位年轻的姑娘。两个女孩发声时说,我们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但是为何要遭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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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医生成为患者

     我回想起那位眼科天才医生陶勇被患者砍伤,左手失去功能,国家因此失去一名顶尖的解决眼疾的医生。还有北京民航医院急诊科杨医生,被患者家属行刺,失去生命,医院医生罢工抗议。以及2021年中秋节,福州东南眼科医院2名值班医生被持刀患者伤害,其中一名医生被割断器官和颈内静脉。

     这些暴力伤医事件的发生,让这些原本拯救人间的天使,开始质疑自己白大褂应该承载的到底是使命还是自己的鲜血?

     医生本不容易,他们没想过一个拯救生命的神圣职业竟然是一个高危职业,自己用了几十年学习与研修的医术,竟然在顷刻间被毁。

     近年,在有正气的媒体指引下,对于医疗的舆论开始逐步有了向好的势头。加之疫情三年来,医护殊死奋战,让国民看到了医护人员拯救国家的决心。

     虽然已经向好,但医患的交流仍然处在障碍之中。部分不入流的媒体仍然用着残忍的手段将医生护士送上风口浪尖。

     有时,医生也需要反观自己,才更知道如何做好一名医生。

     在医学的故事里,可能最具反讽意义的莫过于,医生也生病了,他们也成为了病人。医生成为病人后,就更知道患者需要什么,也更知道医生需要什么了,这种感受来源于我自己早期参加工作时的一次就医体验。

     当时,我在辽宁省医学会工作,由于某些原因我需要做一个手术,住进了我最为看好的一家医院。

     「作为医学毕业生,我自己生病时,我跟自己曾经陪伴过的病人一样,希望自己的医生是神。」这的确是我的当时所想,后来我才切身体验到,医生其实全部都是普通人。

     当时为我完成手术的,也是小有名气的一名科主任,是一名典型的学究派,不善言谈。我还清晰地记得,在麻醉的时候,麻醉师发现我的麻醉耐受比较高,迟迟麻不倒。

     主刀的主任一直知道我的身份,为了避免尴尬,他硬生生的找了一些话题与我聊。我后来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睡醒之后,我能回想起的,就是那段谈话的尴尬气氛。

     这段做患者的经历,也让我感悟到了很多医疗管理上应该改进的方式,这对我之后的工作有着非常积极的指导作用。

     《医生也是普通人》的作者卡罗琳埃尔顿是一位心思细腻的作者,他在第四章「短暂邂逅」中描述的一段文字,真切的表达了我当时的状态:

     当自己真正成为患者时,我发现患者不仅会对医生的治疗方式、解答方法产生反应,甚至连医生对待我的方式,也会激起我每一条敏感的神经。因为我是等待手术的患者,所以我相对于平时的状态更加警觉和紧张。我的主管医生会多次来询问我的感受,并尝试建立一种信任的关系。

     我发现如果我对我的主管医生越是信任,我的紧张感就会越消失,而这种信任往往来源于医生对我病情细致的分析和解释。

     对于医生来讲,患者越是信任自己,治疗效果往往越优秀。但是医生又要主动去控制这种信任的程度,不能从信任转变成依赖,因为一旦产生依赖,潜在的纠纷风险就会越高。

     当医生面对异性患者时,这一点则更需要注意,有些情感脆弱的人格,很容易将医生当成「伴侣」关系,这常常发生于心理咨询行业,医生稍有不慎,可能就会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敲响丧钟。

     而从患者角度观察医生,患者其实也会对于主管医生的精神状态、忙碌程度、心情好坏产生顾虑。

     患者并不知道,医生每天都要面对痛苦、疾病和死亡。患者只在意,他的主管医师有没有更多的时间查看自己和研究自己的病情。而如果一家医院的医生十分忙碌,对患者不管不顾,患者的满意度会大打折扣。

     通过以上作为患者的经历,我总结出了我后来在医院管理中必须做的事情,一个是要求医生必须要有计划、有内容的去查看患者,另外一个是在计算医生的时间成本时,一定要把与患者沟通的时间成本完整的预留出来,这样才能让患者得到充分医疗服务。

     当然,也要提醒医生注意那些情感脆弱之人。医疗服务并不是查体、开药,更多的是让医生与患者进行适度的沟通。

     更值得深入研究的是,应该如何让医生能自觉产生这些做法和态度,而不是像我这样,自己成为了一次患者之后,才醒悟到这些。对于人们来说,最难改变的态度,正是你自己意识不到的态度。医生的群体又是否有机会自觉认识到这些呢?

     即便是「好医生」也会犯错

     由《医生也是普通人》作者观点我整理出,所有医生都面临的风险因素包括:失调和高压的环境、欺凌、缺乏自主性、工作与生活失衡、缺乏自信心等等。这些风险因素可能并不是同时存在的,但是风险因素越多,就越会降低医生继续从业的信心和能动性。

     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医生这个群体仍然坚持下来了呢?

     惧怕失败,害怕家人失望,担心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身为医生拥有的职业自豪感,不确定能否找到其他让自己真正开心的工作,医疗工作越老越有生活保障,还有高年资医生的成天碎碎念着明天会更好,这些都可能成为医生留下来的理由。但是结果如何呢,当医生真的决定离开时,你会发现上面这些原因根本拦不住一颗坠落的心

     《协和医事》的作者讴歌在他的另外一本书中,记录了他和老师曾大夫的一段对话。他说:「当医生,一定要有超越谋生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才是这个职业特别的地方,也是它的本质。」

     对话中提到的本质,我们喜欢称之为信念,这种信念是从行医的过程中,找到医疗的乐趣,治病救人的乐趣。行医的乐趣是成就一位好医生的基础,以及持续的动力。

     医学作为一门古老的职业,曾是科学精神与人文关怀的最佳结合领域。作为一份和生命相关的特殊职业,它的意义超越职业之外,它要求把谋生和兴趣,把工作和信仰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在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看来,艺术是一切技术中最美和最高尚的。他认为医生应具备优秀的哲学家的全部好品质:「无私、谦虚、高尚、冷静的判断、必要的知识、以及不迷信。」

     谈及这么多优秀的品质,并不是说医生已经具备了这些,而是说一名医生想在医疗行业坚持下去,一定要有这些品质作为乘风破浪的里。作为一名医生的过程,其实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向着完美人格修炼的过程。

     医生并不完美。孰能无过,但谁来饶恕呢?

     好医生与坏医生的对比中,坏医生无疑是需要法律法规来管教的。但是即便是「好医生」也会犯错,这是人性的基本弱点。

     「好医生」在犯错之后,除了人性的局限以外,还会陷入自责、自我怀疑、自我惩罚。由于舆论和制度的限制,他们无法公开分享,只能独自消化。

     真正的饶恕,只能是由医生和患者共同完成的。通过打破医疗知识的壁垒,打通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共同信任。让医生和百姓真正以普通人、普通朋友的形式来沟通,才能真正带来医学的福祉。

     医生在面对婚姻、跳槽等人生重大事件时,要比非医疗人员面临着怎样的陷阱和困境呢?我将在下一节为您详细讲述,我们下节不见不散!

     ——本文摘自医院管理者尚尔玉分享他对《医生也是普通人》一书的阅读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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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尚尔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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