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初试云雨情的用意为何
2022/7/15 7:00:00 解味红楼

    

     作者:水云初静

     读《神雕》,绕不过去的痛是小龙女竟于杨过之前,被尹志平玷污;读《红楼》,解不开的结是宝玉初试的对象居然是袭人,置黛玉于何地! 细想来,才知金庸也好,曹公也罢,都是这世上最懂爱情之人,爱的最高境界,乃灵魂之爱,而非肉体情欲之淫。

    

     一

     宝玉梦游太虚幻境,遇到了“性启蒙”老师警幻仙姑,警幻封他为“天下第一淫人”,宝玉吓得倒退不迭,连声辩解:

     “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每垂训饬,岂敢再冒‘淫’字?况且年纪尚小,不知‘淫’字为何物。”

     警幻道:

     “非也。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淫滥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

     警幻仙姑把男女之爱分为两种:一种是“皮肤滥淫”的肉体欲望之爱,犹如动物,没有情感,身体躁动之下,欲望支配之下,“调笑无厌,云雨无时”;一种是“意淫”之爱,“脂批”称“体贴”,可能那时尚未发明“灵魂”一词,其实警幻解释的“意淫”——“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在今天看来就是“灵魂之爱”,也就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二

     在警幻仙姑的眼里,宝玉是一个追求“灵魂之爱”的“意淫”之人,但此时的宝玉,正如他自己所说自己“年纪尚小,不知‘淫’字为何物。”食髓知味,焉知宝玉在尝过了肉体的“性爱”之味后,不会像他的堂兄贾琏一样,“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拉”? 那好办,试试不就知道了。 警幻再出“奇招”,在授完理论课后,把自己的妹妹可卿仙子送给了宝玉。 宝玉恍恍惚惚,依警幻所嘱之言,难免有儿女之事,至次日,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 但作者总是出“意外之笔”,没有继续这段“柔情缱绻”的故事,转而让两人携手出游,来到了“荆榛遍地,虎狼同群,一片黑暗,无路可通”的迷津之处,宝玉吓得梦中惊醒,直叫“可卿救我”,这声喊,引得窗外的秦可卿纳闷,引得娇媚的大丫鬟袭人好奇。 接下来的故事顺理成章,情窦初开又刚刚经历了一场美妙春梦的少年宝玉,和已渐通人事,柔美娇俏的少女袭人“偷试”了一番,完成了宝玉由一个男孩变成男人的“成人礼”。 自此以后,宝玉是否“知淫而不淫”,警幻仙姑在天上的太虚幻境里拭目以待。

     三

     后面的故事里,宝玉“拿住”了正在“得趣”的秦钟和小尼姑智能儿,还说了那句至今“无解”的话“等睡下后,再和你算账”,因通灵玉被凤姐拿走,宝秦二人算的什么账,没有被记下,成了“无头公案”,但联想作者生活时期的社会风气和环境,不写可知,宝秦之间有“断袖之癖”。 然后,宝玉又撞破了他的小厮茗烟和宁府的丫鬟卍儿的“好事”,全是“皮肤滥淫”之情。 紧跟着就是和袭人“良宵花解语”,黛玉“静日玉生香”。 袭人自从和宝玉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待宝玉更加上心,宝玉待她也更与别个不同,但是爱情总是带有“排他性”,尽管袭人自知自己和宝玉的爱情是不对等的,甚至她不敢承认这就是爱情,但宝玉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潜意识里有相当强的占有欲。 看到宝玉整日混在花丛中,难免不会雨露均播,于是以“赎身”为借口,和宝玉约法三章,继肉体之后,进一步在精神上控制,占有宝玉,宝玉一一答应,两人温柔入眠。书中虽未明写二人是否在这一夜做那警幻“所训之事”,但是根据成人的经验,一番交心之后,必是身体的再一次“水乳交融”,以致于袭人次日便感了风寒。 服侍安歇下病中的袭人,宝玉便牵挂起他的林妹妹,于是来到潇湘馆看视。

     黛玉正午睡,宝玉担心她刚吃过午饭,积了食,便胡诌八扯出一段“香玉故事”,引得黛玉又笑又叫。 两人零距离的躺在一张床上,宝玉闻到黛玉身上的丝丝“异香”,直觉醉魂酥骨,按照一般人的写法,接下来必是两人含情脉脉,双眼对视,然后缓缓闭上双眼,然后...... 但这里却是引来一番“冷香”、“暖香”的议论,和“耗子精搬香芋”的故事,硬生生把一段即将发生的“三级片表演”,拉回到了“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纯真美好的镜头。 已经食髓知味的宝玉,此时只感觉到了黛玉那“有香气的灵魂”,完全没有对肉体的贪恋。

     四

     桃花林下,落红阵中,宝黛共读《西厢》,宝玉称这“真真是好书”,黛玉亦觉“辞藻警人,余香满口”。春日容易招惹情思,更何况刚读了“爱情宝典”,又面对神仙般的林妹妹,宝玉不觉忘情,脱口而出:“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这话是张生初见崔莺莺被她的美貌打动,没多久,两人便共赴巫山雨云,生米做成了熟饭。 刚刚读完文章的黛玉自然知道,因而立即满脸通红,立眉瞪目,微腮带怒,薄面含嗔,指着宝玉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的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还学了这些混话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 急得宝玉连忙拦住千打恭万作揖,黛玉当然不会真去告诉,但黛玉又必须这样说,否则《红楼梦》就落到了“淫词艳曲”的窠臼里,宝黛之间高贵的灵魂之爱也必然跌落到张生崔莺莺,柳梦梅杜丽娘的情欲之爱。 后来,宝玉被袭人叫走,黛玉独自一人又听到了小戏子们演习唱的《牡丹亭》,先是心动神摇,如醉如痴,仔细忖度,便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

     黛玉心中想的是没有亲生父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主,而不是恨不能像崔莺莺、杜丽娘一样和自己的心上人“成双成欢”。 黛玉可以蔑视封建礼教,但不能放弃自尊自重自爱,她要的是光明正大的两情相悦,而不是低下龌龊的情欲欢爱。 所以,当黛玉无意中吟出“每日家情思睡昏昏”,被宝玉听去,他又一次有意无意地试探着表白,接着黛玉的话对紫鹃说出“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账,怎舍得你叠被铺床”时,黛玉登时又恼了,这一次更甚,还气哭了。 宝玉自然又是赔礼道歉,“好妹妹”叫了几万声,黛玉才转过来。黛玉大概就是警幻派来的迷津中撑船掌舵的“木居士”和“灰侍者”,一旦发现宝玉即将跨进“淫”的迷津,她就会把他拉到“情”的岸上。

    

     五

     作家廖一梅说:“每个人都很孤独。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 了解,必是灵魂的相通,宝玉和黛玉的灵魂是相通的。 宝钗得空就劝宝玉要读书上进,就连豪爽的湘云都劝他要学些“仕途经济之道”,会会那些“为官做宰”的,唯独黛玉“从不说这样混账话”,要不然宝玉早和她生分了。 宝玉说这话时,黛玉恰在窗外听见,不觉又惊又喜,又悲又叹。所喜者,自己没有看错人,宝玉果然是自己的知己;所惊者,宝玉竟不顾嫌疑,在人前称扬自己,可见待自己之心;所叹者,二人虽然互为知己,又何必来一宝钗,半路插一腿;所悲者,二人虽然两情相悦,感情深厚,无奈无人做主,况自己病已缠身,恐不能相扶相携一生。 黛玉这番心理活动可谓波涛翻涌,万箭攒心,不知不觉,又已泪流满面。 黛玉抽身回去,宝玉却追上来,看到黛玉的眼泪,便忘情去帮她擦拭,又被黛玉嗔怪,急得满头冒汗,刚还怪宝玉“无礼”的黛玉却又忍不住去帮他擦汗。 宝玉一时无语,瞅了半天,说出三个字:“你放心。”黛玉听了,也不觉怔住,半天方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倒说说,我怎么放心不放心?” 宝玉说:“我若体贴不到你的心思,就难怪你天天为我生气了。你若不明白这话,不但我素日之意白用了,就连你素日待我之意也辜负了。你皆因不放心的缘故,才弄了这一身的病,但凡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 黛玉听了这话,如轰雷掣电,细细思之,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觉恳切。黛玉要走,宝玉说自己还有话要说,黛玉说:“有什么可说的,你的话我早知道了!”

     两人诉肺腑,以你心证我心,灵魂相通,彼此懂得,不管是近在迟尺,还是远隔千山万水,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如宝玉不喜仕途经济,黛玉就从不说这些“混账话”;就如黛玉端起酒杯往宝玉嘴边一递,他就会一饮而尽;就如宝玉跑到城外去祭奠金钏儿,黛玉就说天下之水同出一源,一碗水和一井水,只要有心就好。 徐志摩说:“我将于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灵魂伴侣,就是那个茫茫人海中,与你相知相惜的人,那个人,似乎是另一个自己,甚至比你自己更懂你,宝玉和黛玉,正是他们彼此的灵魂伴侣。 况黛玉和宝玉乃前世之缘,他以甘露水灌之,她以泪水还之。他们的爱,是超越红尘之外的守候与惦念。

    

     作者安排一世俗的袭人,以她和宝玉的肉体之欲,反衬黛玉和宝玉的灵魂之爱。 若无袭人初试,宝玉对黛玉的爱就不能凸显纯粹,知淫而不淫,灵魂之爱,无关风月,无关情欲,只是两个相似灵魂的彼此吸引和珍惜,这是爱情最高贵的境界。

     有人说:若无《红楼梦》,中国则无真爱情,深以为然。

     以平常心,看无常事

     读红楼梦,做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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