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血验子，赴港杀女……9012 年了，这些依然在发生
2019/3/29 11:55:00刘昱 丁香园
什么是「寄血验子」？
这个标题里的概念，或许对很多人来说相当陌生、遥远。
但它依然发生在这个时代，这个女性电商经济发达到，大家快要忘记它的时代。
寄血验子：寄的是孕妇血，验的是腹中子
据深圳新闻网报道：2 月 23 日下午，在深圳罗湖口岸海关出境往香港的通道上，一名 12 岁的小女孩被海关人员拦了下来。
因为她的书包太鼓了。
据海关人员介绍，大多往返深港两地上学的学龄儿童，过关的时候包里带的多是书本、文具、零食之类，东西并不多。但这个女孩的书包鼓到「感觉都快撑开了」。
经 X 光机检查，海关人员在这个年仅 12 岁女孩子的书包里，发现了成捆的孕妇血样试管，多达 142 支。
图源：深圳新闻网
据海关人员介绍，每只试管上都贴有标签，用来注明被采血者的姓名，并随附一张「母血 Y 染色体基因检测申请表格」。
表格内容包含姓名、身份证 / 护照号、出生年月、胎芽长度、妊娠周数、血液采集日期、怀孕胎数等信息。
图源：深圳新闻网
什么是「母血 Y 染色体基因检测」？
妊娠开始后，随着胎儿的发育，少量胎儿 DNA 会经胎盘屏障进入母体外周血中。
由于孕妇染色体是 XX，如果在母亲的外周血中检测到 Y 染色体基因，则说明胎儿性别为男，反之则为女。
换言之，「母血 Y 染色体基因检测」的目的就是「鉴定胎儿性别」。
两地法律不同，中介趁虚而入
我国自 2016 年 5 月 1 日起施行的《禁止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的规定》明确指出：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实施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
然而，鉴定胎儿性别这一在内地属于违法的行为，在香港却是合法的。(较少因「重男轻女」等观念问题引产胎儿)
于是，众多中介机构瞄准这一商机，推出了「寄血验子」业务：在内地抽取孕妇外周血，试管由中介统一送往香港。
不久后，一份份标明胎儿性别的鉴定报告被寄回，送到孕妇手中。
深圳罗湖海关从一名出境男子携带物品中截获 28 支人体血液样品(图源：罗湖海关)
每管孕妇血，中介能抽取的费用在 3000～4000 元左右。
142 管血，就是近 50 万的利润。
尽管深圳市卫计委已经出台《深圳市非医学需要的胚胎、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行为举报奖励办法》，确定寄血验子属于违法犯罪。
但超高的利润与巨大的市场需求，让众多商家不惜铤而走险。
就在 12 岁女童携血过境前一周，2 月 18 日，深圳罗湖海关就曾查获 28 支人体血液样本，又一例涉嫌寄血验子鉴定胎儿性别。
由于最关键的查验点在海关，为了进一步提高携带血液制品来港的成功率，他们瞄准了一个特殊的群体：跨境学童。
12 岁女童被当枪使，现实版过春天
在深圳、香港地区，一直有一个颇具当地特色的群体：跨境学童。
跨境学童是每天居住生活在深圳，上学则在香港的学生。
他们持有多次往返香港通行证、有效香港学生证，再加上跨境上学专用的快速通关通道——与其他一般过关人群相比，跨境学童往返深港两地要快速、频繁得多。
2017 年，跨境学童总数已经超过 3 万人。
显然，小孩子被怀疑的可能比成年人更低，尤其是每天都在海关出入的孩子，更容易蒙混过关，因此「备受青睐」。
文章开头被拦下的 12 岁女孩也是一样。
经海关询问后得知，女孩自称受人委托携带物品出境，过关后交给一名叔叔，就能拿到「带工费」，一般在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
图源：深圳新闻网
不久前上映的电影《过春天》中，就讲述了一名 16 岁高中女生，利用自己每日跨深港两地上学的学生身份，充当「水客」帮人走私苹果手机获利的故事。
电影《过春天》剧照
12 岁女童带血跨境，堪称现实版过春天。
只是，这次被当枪使的孩子年龄更小，背后的利益也不只是「卖手机赚钱」这么简单。
因为寄血验子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留下男胎，流产女胎」，这也是我国之所以立法禁止人工性别选择胚胎的重要原因。
甘愿冒违法风险、花高价中介费用，也一定要弄清胎儿性别，背后目的不言自明。
来源：今日说法截图
那些被鉴定出来的女婴，彻底被剥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由于这一现象太过普遍，甚至有了一个专有名词：赴港杀女。
赴港杀女，不赴港同样杀女
也许有人认为，随着计划生育政策的放开，我国「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已经过时。
但事实上，根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数据，中国仍是世界上出生人口性别比失衡严重的国家之一。
国际社会公认的出生人口性别比(即 100 名女婴对应男婴的数量)为 102～107。
我国的出人生人口性别比自 1982 年以来持续攀升，2004 年创下历史最高记录，达到 121.18。
1982～2017 年我国出生人口性别比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图源：联合国儿童基金会)
赴港杀女，不赴港同样杀女。
2015 年浙江永嘉，曾发生国内最大规模的「寄血验子」案。
当时，永嘉的出生人口性别比高达 136(国际社会公认出生人口性别比 102～107)，参与寄血验子的孕妇超过 5 万人次，涉案金额达 2 亿元以上。
此外，浙江永嘉县人民法院判决书还显示，涉案公司多个部门先后为广东、福建、浙江、海南、四川、湖北、湖南、广西、山东、辽宁、山西、河南、北京、上海等省市的孕妇提供过赴港胎儿性别鉴定中介服务。
这里面会有多少没能出生就被杀死的女婴？
来源：今日说法截图
也许有人会说：「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不要女儿，像我身边就有人是因为更想要一个女儿，不想要儿子才这么做」。还有一种同样可笑的论调是「谁不想儿女双全呢？」
让我们再看一次《禁止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的规定》：只要是出于非医学目的进行胎儿性别鉴定、选择性别人工终止妊娠，就是违法。
筛选对象并不改变违法事实。儿女全不全，不能由性别筛选来实现。
更何况，人口统计数字不会说谎。
如果还不相信，直接打开搜索引擎随便搜一下关键字。你会发现，想找一家寄血验子的中介，实在是太简单了。
微博搜索结果截图
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循环
无论承认与否，即使在我们反复呼吁男女平等，捍卫女婴出生权的今天，「杀女」的现实仍在血淋淋的发生。
另一个残忍的事实是：就算这些女婴都能顺利出生，他们在成长道路上，面临的家庭环境依然是「重男轻女」。
物质上的克扣、精神上的打击，都会伴随这个女孩一生。
《欢乐颂》里并不欢乐的樊胜美，《都挺好》里过得没那么好的苏明玉，都是被「重男轻女」观念压得喘不过气的例子，而电视剧的大热，更印证了现实生活中的共鸣。
图源：电视剧《都挺好》截图
生活不是电视剧，能够在你咬牙切齿地咒骂完苏大强之后，还能给你一个「洗白成功」的大团圆的结局。
寄血验子、赴港杀女……这些「轻飘飘」的词汇代表了什么？
一个女性不惜冒违法风险把血液送验，因为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是女性。
12 岁的女孩在懵懂之下，被他人用利益引诱当作枪使，就这样背着禁止私带出境的血液制品，试图蒙混过关。
「出乎我们的意料，这个 12 岁的小女孩表现出了超出她年龄的淡定，并没有显示出害怕、慌张之类的情绪。」海关工作人员受访时说出的这句话令人唏嘘。
被运送的血液来自成年女性，运送者是未成年少女，而最终目的是筛选掉女性胎儿——甚至不惜违法犯罪也要这么做，而且已经熟练到习以为常。
在这个充满各种女神节、女王节、口红套装、消费狂欢的时代，在这个女性电商经济发达到，大家快要忽略了「重男轻女」仍在肆虐这一残酷现实的时代。
这样微妙的「生命循环」，难道不令人毛骨悚然吗？(责任编辑：gyouza)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参考来源：
1. 深圳新闻网 - 12 岁女学童因书包太鼓被拦下 打开竟有 142 管孕妇血
2. 半月谈 - 寄血验子到香港，性别鉴定成黑市!
3. CCTV 今日说法 - 参与孕妇超五万，全国最大“寄血验子”案背后的入刑之争
4. 央视新闻 - 12 岁女生因为书包“太鼓了”被拦下检查，牵出背后利益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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