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大会堂，向音乐指挥家谭利华请教几个“古怪问题”
2016/10/12 码字工匠老詹
写在前面的话：老詹担任政协委员后，接触了不少过去很难接触到的人。原本是记者，本性便难移，所以，瞅准机会，总喜欢问一些新鲜的甚至是古怪的问题。那天，人民大会堂看到北京交响乐团音乐总监谭利华，主动上前搭讪，问了几个他认为“从来没人这样问过呀”的古怪问题。记得在北大传播学院给学生讲课时，老詹曾说，集一生之经验，我认为，一个好的记者，其实就是一个能提出好问题的记者。下面这几个问题，确实有点古怪，但好不好呢？我认为还是比较好的，因为，比较有意思，读者一听，会很好奇，他便会看下去。
大会堂大厅，委员正休息，坐在圆桌边，端起了杯子。但见前面一中年男子，温文尔雅，双目炯炯，头发后披，颇具文艺范儿，若有所思，正低头喝水。
这不北京交响乐团音乐总监谭利华吗？
您好谭委员，我姓詹，新闻出版界的。认识您，非常高兴!
老詹主动伸出手去，与老谭相握。如此热情主动，在老詹人生交往史上，比较少见，有点反常。
为嘛这么主动，这么反常？
不为别人，为俺老伴。
此话怎讲？老詹正作解释呢：
谭委员，我虽然不认识您，但是，我老伴很崇拜您!您可是她的粉丝呀，嗯不对，她是您的粉丝，忠实粉丝!电视台只要有您指挥的交响音乐会，她指定得看，还不准换台!她说您特儒雅，特有派，指挥得特棒。今天，可见着真人了!
是吗？谭委员狐疑地望着老詹，顺带眯眼瞟了瞟了老詹胸前的政协委员牌子。
牌子是真的，与老谭胸前，一模一样。
您好您好!老谭不再警惕，友好地坐了下来。正巧，海外版一位记者正在大会堂采访，趁机介绍道，谭委员，这是我们詹总编，原来在经济日报社，现调到人民日报海外版当总编了，挺厉害的!
是吗？老谭又望了我一眼，口气已明显缓和，有点礼节性甚至朋友式的了。
谭委员，本来我也是一记者。您就当我是两会记者，回答几个问题吧，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一旦谈开了，谭委员与詹委员一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音乐指挥家都比较长寿？
这个问题好呀!老谭一听，非常高兴，确实，音乐指挥家一般都比较长寿，能活到七八十岁，甚至八九十岁!要说原因嘛，也挺简单，因为他们的心态好嘛，杂念少，非常单纯!为啥心态好，杂念少呢？搞音乐的人，整天都沉浸在优美旋律中，世间杂事俗事啦，鸡毛蒜皮啦，你争我斗啦，升官发财啦，想得很少，也不掺合，你说咋能不长寿？
回答挺棒的。第二个问题，古典交响乐，几十几百年就那么些个曲目，演奏过去，演奏过来，为什么人们还老爱去听，还听不烦呢？
这也是一好问题!谭委员今天遇到了知音，起码也是一准知音，一听问题，就晓得提问人是啥水平!
全世界的古典交响乐曲，确实不多。你看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差不多就那些曲目吧。为什么人们百听不厌，听了还想听呢？这还得从怎么样欣赏交响乐说起，也就是说，看你到底会听不会听。
这个我知道!詹委员自告奋勇抢过话题。因为老詹确实知道，他曾听过交响乐普及课：听交响乐也好，听其他音乐也罢，关键在三个字，想像力。有想像力的人，听音乐就津津有味，没想像力的人，只听见嘎吱嘎吱，嘣嘣嘣嘣，一头雾水。
完全正确!谭委员有点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劲头了!接过话头道，欣赏音乐，确实关键的关键，就在想像力!同样一场音乐会，有想像力的人，听得如醉如痴，真是太棒了。没想像力的人，却听得索然无味，甚至还打嗑睡。
也正是这个道理，同样一个古典乐曲，听一遍是一遍的感受，听一遍有一遍的收获。这全靠想像力在发挥作用。比如，同样一个人，你此时此刻的心境不同，高兴不高兴啦，伤感不伤感啦，激动不激动啦，平静不平静啦？听曲子时，感受都会不一样。所以，听一次绝对不同于第二次，怎么会听一次就不再想听了呢？
听众是这样，你们指挥家也是这样吗？也要发挥想像力，也要沉浸其中吗？
当然也一样!你一旦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唉呀那个滋味哪，整个毛孔都张开了知道吗，汗毛全竖起来，全身起鸡皮疙瘩!您有过这体会吗？
有过，但肯定没你们多啦，因为我们没那么多机会去指挥音乐。
那就多听听交响乐呀!咱们再继续谈前面这问题，作为一个指挥家，确实要沉浸在音乐里面，但又不能完全沉浸其中，还得时时跳出来。这就像演员一样，是角色，又不完全是角色。因为你还有那么大一乐队。你不单单是欣赏者，你更是一个指挥者、创造者。
说到创造者，再提一问题，音乐指挥有临场发挥吗？您一临场发挥，下面还是按老规矩来，岂不要乱套吗？
当然不会。你知道我的这只手是什么吗？老谭将右手高高扬起，不无自豪地晃了晃，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指挥家的手，就是乐队的眼睛嘛，像眼睛一样，可以做出很多很多生动表情的!此时，你和乐队，已经完全是一个整体，大家完全心灵相通!而且更绝的是，如果观众素质高，沉浸其中，整个音乐厅就会笼罩在一个大的气场之中，随着你手中的指挥棒，全都会有感应，全都心灵相通!哇，那是一什么劲头，简直，非常棒，太棒了!
真不愧是指挥家，说着说着，好像我们圆桌四周的几个人也产生气场了，大家话也稠了，表情也生动了，脸孔也微微有些泛红了。
谭继续说道，好的指挥家，就不单是要指挥乐队，还要指挥观众，要把全场的气氛都调动起来，那样的一场音乐会，可就真是让人印象深刻，非常非常难忘了……
大伙儿正聊得高兴，有人过来找谭委员。老谭意犹未尽，准备起身告辞。
老詹不肯善罢甘休，又抓紧时间，提最后一问题，谭委员，有人说过，人一生最好的职业，就是他既干着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又恰恰干的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事业，工作事业两不误。您当音乐指挥，也是这样吧？
当然当然，是的是的。谭委员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开心。
后来老詹想，嗐，最后这问题，提得最没劲，简直是一蹩足记者的伪问题，不显然设个套子让人往里钻吗？咋这水平!狗尾续貂，把好好一气氛给弄得有点假了!
不过还好，谭委员并不介意，微微笑着，点头离去。看着他那潇洒远去的身影，老詹想，谭委员给詹委员上这一课，非常精彩，真没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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