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遭遇“人口黑洞”，中央回复暗藏玄机
2021/2/21 21:07:27 思想潮
作者 | 张桐硕思想潮专栏作家原创出品 | 思想潮
新春开工第一天，国家卫健委网站发布了对“东北地区率先全面放开人口生育限制”提案的答复。
卫健委的答复可谓言真意切，原文共一千一百多字，相信很多人一口气看不完，简单概括起来就四个字：可以探索。
一时间，“东北准备全面放开计划生育”登上了热搜。
很多人关心，这个政策会在全国推开吗？甚至开始热议起来，这个政策实施后，会有哪些鼓励生育的配套措施出台呢？
其实，可别高估了卫健委这份回应的份量。提案不是议案，距离实施还有相当多的程序环节。
况且，这几年开放二胎的效果并不乐观。不搬走住房、教育、医疗这“三座大山”，单纯的继续加码，靠“放开三孩、四孩……直到完全放开”就能逆转不断下滑的生育率吗，大家心里应该有数。
最值得玩味的是，当年执行计划生育最严格的东北，如今却敢为天下先，捅破人口问题最后的遮羞布。这也反向证明：东北的人口危机最急迫。
低生育率是全国的普遍现象，2020年更是创下了1949年以来人口出生率的新低。即便人口结构已然崩塌，但总人口在数字上还是保持了正增长。
除外北京主动限制人口，东三省是唯三的负增长地区。
图源：兔岛观察-然哥榜
要说生不动孩子，各省的表现不过是五十笑百，为什么偏偏东北人口存量的下降这么突出？
从地区范围内来看，东北人口问题的症结不仅在于当地的新生率低，更在于大量的青壮年人口外流。这一点在国家卫健委的答复中被提及。
2009年到2019年的十年时间里，吉林流失了117万人，黑龙江流失了74万人，辽宁流失了65万人。乍一看不少，比起东三省1亿多的人口基数，实则不到3%。
但当我们把衡量指标换到小学生数量时，就能看到了一番人口坍塌的恐怖景象。小学生数量的增长率越高，越是能生动展示其父母(青壮年人口)在大量的涌入城市，即更敏感的反应未来人口的变化趋势。
从1980年到2014年，东三省普通小学的在校生从1297.9万减少到473.9万，降幅高达63.5%。
图5 近10年辽宁省14个城市小学在校生增长率排名，只有2个正增长
与东北小学生的 “断崖式下跌”形成对比的是，东南沿海一二线城市的小学生人数长势正猛。
比如，广东省的生育率居全国下游，但有外来人口的持续输血，常住人口陆续超过山东、四川、河南等传统人口大省，面对在少子化问题，没有东北这么慌。
图7 各省的生育率均为达到2这一维持人口不变的平衡线
东北不光自身造血能力不足，一边还在哗哗的失血。
户籍壁垒日益松动，人才更容易用脚投票。
某个区域内人不够，可以刺激生育。就算生出来，又面临着更严峻的问题：留不住怎么办？
东北仿佛扎进了恶性循环的怪圈：人口流失导致市场萎缩，经济颓势；经济低迷，薪资水平不具备竞争力，又在加速人口被发达地区虹吸。
人口外流真的全是坏事吗？
东北要挣脱人口困局，就不能只盯着地区范围，还要环顾全国一盘棋。
众所周知，东北这些年转型困难，似乎并没有什么亮眼的产业，被打上“经济掉队、资源枯竭、体制僵化”的标签。诸如“投资不出关”、“ 重工业靠烧烤,轻工业靠直播”这样的段子在网上疯传。
即便在衰退30多年的情况下，东北的人类发展指数排名仍居全国是中上游，依旧让人感受到它的魅力。
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国家信息中心联合发布的最新全国各地区“人类发展指数”排名
东北何以能死而不僵？
在中国的各大区域中，东北最早实现了工业化和城市化。改革开放之初，全国前GDP前十的城市东北占四个，鞍山市竟排在宁、苏、杭之前。东北城镇化率直到2010年后才被东南沿海赶上。东北的“早熟”反为包袱，女性受教育水平上升得最早，因此导致生育率率先下降，老龄化率先开始。
据2016年国家统计局统计，除各直辖市外，全国各省中辽宁具有仅次于广东的城镇化率，黑龙江和吉林也都进入全国前十。辽宁比邻居河北高出了整整20个百分点。——地球知识局
医疗和教育资源的人均占有量高。全国705家三级甲等医院中，有87家在东北，占比12%；全国1265所大学中，有140所分布在东北，占比11%。要知道目前东北总人口占全国比例为7%。东北是当之无愧的高考志愿的价值洼地，有近二百万外地年轻人正在东北接受高等教育，相当于东北1990年~2002年出生的年轻人总数的六分之一。
东北沃野千里，具备接近美国大农场化生产模式的先天条件。吉林被称为世界黄金玉米带，黑龙江是世界仅有的四大黑土带之一。东北现耕地面积为全国的17.6%，人均耕地是全国平均水平的3.3倍，农业的致富潜力不可限量。
诱人的房价与健全的基础设施。在2019年列出的“中国房价最低的十座城市”中，东三省占了一半，哈尔滨的房价租售比更是处于国际优良区间。鹤岗房的白菜价和冬天的暖气足以给漂泊者们一个温暖的港湾。
由此可见，东北的几大比较优势，恰恰是建立在人口少而人均资源相对充沛之上的。
东北出生的孩子，长大后迁徙到经济发达的长三角、珠三角地区工作、生活，并不意味着他们对东北没有贡献。
这里引用一下讲述中国发展与平衡的《大国大城》这本书的观点：
地区之间的平衡发展，追求的不是经济规模与人口数量，而要着眼于生活标准。既然人口流动是市场经济自由调节的结果，短期内无法逆转，那就提高人口流出地的生活质量。
对于中国这样的大国，多元化的发展才是健康的，也是国家积极倡导的。不同地区形成错位竞争的状态，产业就要有分工。而对农业、资源型产业、旅游业等产业来说，要提高人均产出，就必须减少人口。
或许当东北的资源、人口、资金到达一个平衡点时，东北的活力将再现，人口问题方能止血。
东北流出的人口在支援全国的建设，未来东北的兴衰，也是跟中国整体深度绑定的。
正如网上关于东北未来走形的一条热门评论：
如果江浙沪发展成美国，东北就可以发展成加拿大。如果江浙沪发展成西欧，那么东北就可以发展成北欧。如果江浙沪被老龄化和中等收入陷阱困死，那么东北就只能发展成俄罗斯了。
此时再回头看一看卫健委的回复，委婉地指出“生育政策”不是问题的关键，鼓励在“经济社会因素”上探索出路。
事到如今，盲目通过“全面放开人口生育限制”来“引凤筑巢”的思路已经很难行得通。维护好公共服务的底子，借势发挥生活的低成本优势，让东北成为生育的价值洼地，“筑巢引凤”才是当务之急。
愿最早开启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共和国长子”，也能探索人口危机问题上开个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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