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的路啊，怎么就越走越窄？
2021/7/3 20:21:52 思想潮
作者 | 关不羽
来源 | 关胖侃财
中国人的一生，怎一个难字了得？人到中年难上加难？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压力大也就罢了，认命。可是，中年人求职都难，看上去有点冤。
按理说，中年的职场优势是明显的：性格稳重，经验丰富，心智成熟，体力也没有衰退。经历也比较丰富，人脉积累厚实。本该是职场的“香饽饽”，然而现实很打脸。很多企业用工的年龄门槛已经压到了35岁以下，中年人一点机会都没有。很多中年朋友都倍感困惑，企业是怎么想的？
01
你会招中年员工吗？
前几天，我和一位企业HR聊天，两个大叔“白头宫女话玄宗”的回忆杀之余，谈到了职场年龄歧视。面对我的质疑，他淡淡地说道“你说的中年优势，我会不知道吗？可是，你自己当老板开公司，会不会招中年员工呢？”冷场片刻后，他徐徐道“我要是失业了，也会面对拒绝的”，三分淡然七分无奈。
我真的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想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是我可能也不会。
中年的优势也会带来一些劣势，比如经验是丰富了，但是顾虑会比较多，创新和开拓精神可能会差一些。再如，上有老下有小，对岗位会比较珍惜，但是副作用是很难全身心投入到企业中。这些“有一利必生一弊”的问题并不是构成中年歧视的主要理由，毕竟招员工是筛选个体，事业心重的还是优先顾家的，可以面试时观察。创新还是守成更不是问题，这和岗位要求有关，招个财务会计岗位天天给我“创新”，我也受不了。这些通常用来解释“年龄歧视”的理由，并不是中年的“致命伤”。
真正的问题不是出在中年有什么不好，而是是中国职场生态、职场文化的“深层之毒”。
02
中年应聘者和招聘者的“两头怕”
如果我是招聘者，我不担心中年人的学习能力、精力，我只会把这些作为拒绝的借口。我真正担心的是心态。
中国职场秩序是非常重视资历的，这源于计划经济时代以来的人事管理制度。“体制内”的等级排序中，“老资格”的优势是很明显的。这是一种“年龄保护”机制，年长者以资历优势凌驾于年轻人之上。
对封闭体系而言，长幼有序是一个不错的排序方式，标准清晰、争议度最低。但是，资历是封闭体系内才有效的。一旦脱离了原有的体系，积累的“资历”就很难摆。体制内解决的办法是资历捆绑级别，打造了一套精妙、强势的“年龄保护机制”。
资历挂钩级别，级别则是体制内的“硬通货”。比如说，你这家国企熬到了正处，那么调动到另一家国企，还是正处。配合人的级别，所有机构、每一个岗位都有级别，一一对榫、严丝合缝。人事变动首先考虑的是级别，行业属性、专业能力都是次要的。昨天是卫生局局长，明天就到拖拉机厂当厂长，同行无阻。这套“年龄保护机制”接轨市场后，却成了引发年龄歧视的麻烦之源。
市场没有“级别”这样的硬通货给资历、年龄背书，你在A企业干到了部门经理，不等于B企业也要认这个资历。如果市场观念深入人心，伴随就业的职位变动不是大问题。雇佣就是你情我愿，每一个职位都是当下的。但是这在“资历-级别”观念深入骨髓的中国职场，这就是个问题。应聘者被“级别”观念限制了选择，企业也对“资深新人”顾虑重重。这是一种微妙的“两头怕”的心态。
应聘者的心态较易理解，去高就低损失的不仅是利益，还有尊严、名声等无形的损失。
招聘者的担心比较隐蔽，但也不是不可理解。你的资历摆在那里，你“屈就”一时也许可以，但是长期呢？过了“蜜月期”，你对自己的“屈就”处境不满，心态失衡，成为企业原有秩序的“搅局者”，又该如何是好？有经验的HR都会多考虑这层。
中国那套“级别”系统如果仅仅捆绑一些报酬待遇，问题还不大。更重要的是，“级别”还附加了“官威”。这是中国职场氛围异常恶劣、竞争异常激烈的病根子。
03
职场官威之害，也害了中年人
所谓官威，就是超出职务范围的特权，一种压迫下级的权利。无论民营还是国营，中国企业都有“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官威。上级对下级的心理优势、掌控力远超出正常的职务关系。给领导拎包、给领导倒茶、给领导让座、给领导撑伞，这些都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这都不算“拍马屁”，而是正常的职场仪式。国企是不用说了，民企老板们也依样画葫芦，甚至外企到了中国也开始“本土化”，而且可以更过分。
去年，审计行业巨头“四大”之一的国内分舵有员工内部爆料，控诉的内容相当劲爆。其中就有和合伙人出差，差旅费竟然由下属自掏腰包垫付的“惯例”。这种事在国外的审计同行里是闻所未闻的，甚至在稍微像样一点的国企里都是闻所未闻的——付钱办手续是小弟的事，但钱还是公务费出。
“四大”的合伙人拿不出那点差旅费吗？显然不是，他们享受的是那份官威。官威是中国特色的职场激励机制，其特色就是比正常的激励机制多了一层人性黑暗面的利用，效力当然加倍了。但后果就是上去的是爽了，下来时就更难了。
“十年媳妇熬成婆”的中年资深员工多多少少都享受到了一点“官威”的甜头，这是资历、级别自带的“福利”。失业、应配让“婆婆”又做回了“媳妇”，他们受得了吗？
你愿意“屈就”，我顾虑重重。就算你自觉可以放得下身段，但是面对现实的毒打，你还能保持心态的平衡？职级降低的经济损失可以忍受，但是心理压力却很难化解。
在氛围严重畸形严苛的中国职场里，中年人的心态远非想象中那么稳定，“心态崩了”的例子比比皆是。因此，中年应聘者的履历光鲜，在招聘者看来未必是加分项。如果他光鲜的履历和应聘的岗位不相匹配时，拒绝是大概率的。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年龄歧视”的门槛也就越降越低。
04
收敛“官威”或许是中年人未来的自我救赎
年龄歧视人人喊打，雷声很大，呼吁政府干预的声音照样嘹亮。但是稍加留意，便不难发现：“体制内”在年龄门槛上更是严防死守。“三十五岁以下”是很多政府、国企、事业单位的招聘标配，这当然不是工作需要，而是他们比别人更清楚其中利害关系。没有人比体制内的HR们更懂“体制之毒”了。
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今天中国中年人面对职场年龄歧视，恰恰旧体制“年龄保护”机制的反噬。当初的“婆婆”受到了多少保护，今天的反噬就有多强。和资历、级别捆绑的官威特权曾经有多爽，现在求职无门的痛苦就有多大。这不是中年失业者个体的责任，却要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这确实难题，而且短期内无解。
“体制之毒”需要用很长的时间，代际更迭的自然过程也许会慢慢解毒。每一个“熬成婆婆”的中年人在“大权在握”时，多想一想未来也许会落魄到“屈就”，那多少收敛一些官威吧。虽然个人的力量有限，但是对中国职场生态改善、对年轻人、对未来的自己多少会有些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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