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我的青春
2022/12/15 13:25:48 李尚龙
本文作者:方一舟 著名编剧 飞驰签约作者
因审查原因,本故事没有被出版。但是真写得好。

我
我是一只舔狗,一只遭人唾弃的狗。
我特别羡慕那些提到初恋就一脸羞涩的人,因为我的初恋不堪回首。
她叫李婷,身高一米六,体重160斤。我不歧视任何胖子,因为我自己也是胖子。
我喜欢她有两个原因:一是我想对她好;二是一个更加胖且奇丑无比的胖子追到过她。
沿着前人走过的路,我觉着会平坦一些。
讽刺的是,李婷还会捂着胸口对我说,她心里只有上一个胖子。
我们写同一本日记,她会用优美的排比句,期盼以后的丈夫有担当、会顾家、勇敢、风趣,加完各种形容词后还要再加一句,那胖子就是这样的人。
我就在日记里写,我会陪你一起忘掉他。
那本日记就越来越厚,记录了她和那胖子恋爱、背着我死灰复燃,发乎情止乎礼的全过程。
虽然残忍,但也算真诚。
这是我们的相处模式,什么事情都不隐瞒。
直到我从别人口里听到她说我懦弱,因为那个胖子在外面混得不错,而我和只是一样胖。
我不服,也要出去混。
当时有个同学叫程继文,非说自己像潘玮柏,有性感的香肠唇,我们叫他大翻嘴。
他说混的人都去网吧社交,你去不去?我说,可以。他说,网费我出。
我坐下没多久,后脑勺就被猛扇一下,让我看着更像只狗。
回过头去,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社会青年正瞪着我,我还以为这是一种社交方式。
“你们好。”
“好你个头,小狼哥的位置你也敢坐!”
我赶紧起来,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位置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到胡同,程继文过来讨好相劝,说,都是误会,都是朋友。
小狼说好,看是你朋友,就不打了。
我正松了口气,他们给我面前放20个空啤酒瓶,要我抱着半个小时不落地,否则掉一个瓶子打十分钟。
我两只手每个指头插一个,咯吱窝一边夹三个,腰里夹两个,蹲马步。
嘴里含一个,头上顶一个。
我感觉自己更像狗了,他们对着我狂笑,对着我拍照。
一番折腾后,他们笑累了,走了,我和程继文都松了一口气,程继文自吹自擂,说今天多亏了他。
我啥也没说,吓得后背发凉。
他接着说我瞎,说为个李婷这样的货色不至于,哥带你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美女。
我说在哪里?他叫我你今天别写英语作业。我问为什么。他说你照做就好。
第二天,我俩一起在办公室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朱艳。
她进来特别安静,像猫,有一种内在的安定。
人分三六九等,她凭颜值就跟我不在一个阶层。
程继文偷问我是不是很赞,我回答是,有一种我配不上的好看,与我无关。
没过多久,我夹着瓶子的照片在学校疯传,我到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担心李婷会尴尬,我赶紧打电话把所有的事对李婷说完。
“哦,晓得了。”这是她唯一的答复。
一次调座位,连招呼都没打我们就分手了。
我自问不贪恋她肉体和外貌,精神上不能共通那我还痴心什么,也就作罢。
就在高考还有两周时,程继文出事了,小狼叫他一起去吃饭。
席间,小狼端一杯开水去邻桌,不知怎么了,拿起刀“唰”地砍掉人手指,直接扔杯里,两拨人打了起来,事情闹得很大,我也胆战心惊了很久。
后来,程继文也因此被关了起来,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错过高考,我觉得他有点可怜,他说不可惜,也不想复读。
找了份工作,就在学校旁边网吧当网管,上学放学时间可以守在网吧门口,还可以看朱艳两眼。
嗯,他变成另一条舔狗。
而我一直是。


我的昨天
我上了大学,去了南京,很不幸跟李婷是同一所大学。
报道那天看到她,我都震惊了。
我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不跟她说话。
因为那时,我依然是自卑的。感觉逃离她,就在逃离那个卑微的自己。
谁知道有一天她突然跟我打电话约见面,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啥?
她跟以前的闺蜜说我也在这里,本来想说你点不好,可是闺蜜们都在说我好话,说当时不该错过我。又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着她的脸,写满了我的懦弱。
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还说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和院系。
她冷冷地说,谁在乎。
又过了一段日子,大学的生活开始了平淡,有天,教室外突然挤来很多她班上的人,笑嘻嘻地看着我,对我指指点点。
后来我才知道,李婷到那个女孩班级,在黑板上写我名字,说我追不到她,所以来追那个女生。
还把女生的名字也写到黑板上。
我跟那个女生连话都没有讲过,只知道那女生眼睛很大,有像骆驼一样又长又密的眼睫毛。
我曾幻想过被那双眼睛深情注视会是什么感觉?
但从没想过那双眼睛会瞪着我,怒目圆睁。
她就一直盯着。
好像在逼我承认犯了天大的错。我错了,错在我没有资格去喜欢人。
李婷,你真狠,如果你是个男生,我能阉了你 。
但现在,是她当众把我“阉”了。
从此,我在整个学校沉默了,沉默的声音压迫着我的情感,无奈,我想起了过去。
我给程继文打电话诉苦,却是他爸接的,那边沉默好久,才说程继文被关起来了。
关多久?20年;为什么?杀人。
我惊呆了,觉得这里面有误会,他那么胆小的人。
他爸再没多说就挂了电话。
他本来是我唯一想开口的人,但现在我没有资格抱怨任何话,与之相比,我的难题微不足道,交给时间就能解决。
学校后面条堕落街,每个大学都有这样的地方。
便宜的食物,廉价的宾馆。
自那之后,李婷就再没找过我,我倒是在宾馆附近见过她。
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只是不习惯没人对她好。
后来听说她被包养了,传得各种污秽,只觉得自己终于被放过。
一年过去,我也有了交心的朋友郑直,我们叫他大眼。
他爱滔滔不绝,你听他说话到时候觉得挺有道理,但回想起来就忘了他说了什么。
比如“师妹都是师哥的”。
新生入校他就总爱这么喊,郑直兴奋地说有个姑娘贼漂亮,嚷着要给我看。
我对这种向来不感兴趣,女生多的地方会让我加重自卑。
“高翔?”突然有人叫我名字,还是女生。
我疑惑抬头,发现朱艳穿着军训服朝我走来。
如果说之前的我,是被低下头的舔狗。
那她叫我的那声让我终于透气,还拥有了姓名。
郑直在旁边对我耳语:“靠,你丫竟然认识,我说的就是她!”
朱艳知道我名字,是因为那会陪程继文罚站太多。
我们是高中校友,走得自然近些。
而我则把她当成生命里的光,给我温暖却不敢直视。
她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去图书馆自习。
回来我会在日记本上写,一尊神像坐在我旁边。
我虔诚、恭敬又慌张。她太像磁极,随意翻转,我不由自主贴近或避让。
直到有天我终于忍不住,把所有日记做成情书给她看,她说声谢谢,不过自己有男友了,然后保持距离,收起那道光。
我没有失落太久,可能因为习惯,但还是会难受。
难受就去跑步,跑步时总会恍惚她会出现,就像直视太阳太久,闭眼还有光斑。
三个月后,她突然来找我,跟我去食堂吃饭,又跟我去自习。
直觉告诉我,她对我有好感,但我的直觉好像没怎么准过。
但这回见鬼了,两周后,我们顺理成章在一起。
我高兴的跟郑直说,你猜我在跟谁恋爱。
郑直说你确定吗?
什么确定么?
你确定要和她在一起么?
我不明所以,问了很多次他才说,他有一哥们下半身直通脑,跟朱艳谈过,谈的第一个月,在自习室跟她发生关系了,据说朱艳还是第一次。
我说,我不在意第一次,我在意那哥们没我爱得虔诚。
说完这话,我也觉得无趣,因为一瞬间,我心里开始难过,有别扭,但从没对朱艳说过。
觉得与她看我的眼神相比,这些不算什么。
我们散步,她总给我一个拳头让我握着,我就叫她“过儿”,她叫我“大雕”。
我送她水粉色的玫瑰花,她说喜欢玫瑰旁边的小花;我们坐公交,转地铁,来回四五个小时,就为在市里看场电影。
回去路上她给我讲陈凯歌,贾樟柯。
我听不懂,但喜欢看她的眼睛说是啊是啊;我们都喜欢王若琳,约定一起存钱,一起去看她的演唱会。
我剪下火柴盒的磷面,贴在发卡的内里两侧,夹上火柴棍,别在外套内。
吃饭的时候就能从怀里变出燃烧的火柴。
她的表情,像在看一头大笨熊。
我从花坛里偷了很多小花,沾着泥土送给她;吃饭的时候,菜里有辣椒,她吃得脸红,我看着心想,天,我竟然跟她在相恋。
爱情的火花让我热血沸腾,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某天,我们做爱了,做完聊了一晚上。
我把她搂在怀里,她背对着我。
她说自己是孤儿,从小被现在的父母抱养。
说几年后,不能生育的他们竟然生了个儿子,说她总觉得会被抛弃,安全感降到0。
她还说,那次没答应我,因为刚分手心情低落。
后来无意中翻出我写给她的情书,一下感觉非常美好,就又想来找我。
她还要继续跟我“坦白”,我说不用再说了,我会好好爱你。
男孩变成男人,是当他开始说爱起。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日子也平淡了起来,直到有一天,我陪朱艳来到南京一家医院,之所以来这儿,是她总隐隐感觉有妇科病。
我说应该没有吧,她不信。果然常规检查没有结果,医生给出一个检查单,我拿起来一看就噗嗤笑。
我说医生,我女友得啥病都有可能,就是不会得这个病。
单子上写的是尖锐湿疣检查,就是性病。
女医生快50岁,皮肤黝黑干瘦,像被人把精气吸走。
她不耐烦地跟我说:“所有的都查了,就只剩这个,你查不查!”
我没法,不悦地去交费,感觉纯浪费钱。
结果出来很快,阳性。
她坐我旁边,说不知道怎么得的,偷偷戴上不常戴的眼镜,眼泪在流不想我看见。
她说回去算了,不治。
我知道她没钱,也知道她没脸告诉爸妈。
我跟她讲,虽然我们才谈两个月,但我就是你男朋友,你就是我女朋友,而且我爱你。
我女朋友我信得过,病了,就必须治。
说完这话我心里慌了,赶紧挂了个号自己去查,谢天谢地,我没得,因为我的信用卡只够治一个人。
我陪她进手术室,她躺在手术床上,牵我的手直抖。
她怯怯的要我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我马上问她贾樟柯新出的电影怎么样,她尽量平和地说《二十四城记》其实挺别扭,像纪录片又不像,是电影又不是。
女医生进来,麻利熟练,让她把裤子全部脱掉,粗暴翻看,发出阵阵嫌弃:“咦,还说不是,都快长到里面去了”。
接着用激光仪器挨个灼烧,腾起烟,传来烧焦的臭。
朱艳疼得只抖腿,医生吼:“哭什么,快活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我想骂她,告诉她我女朋友不是那样的人;我气得想用治疗笔捅她喉咙,但我不敢,怕她对朱艳下狠手,憋得一句话不敢说。
时间像是暂停了一般,终于结束,女医生简单地清理下,说会流血,容易复发,要多吃点好的增加免疫力。
我说好,然后回去上网查,才知道性病分直接传染,也分间接传染,共用马桶、毛巾等就有隐患。
她回忆说寝室有个放荡女生,那天女生上完厕所,她跟着进去使用,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得上。
我相信,一定是这样。要不然还会有其他可能吗?
网上还说心理压力过大容易复发,我们不买东西,但常会带她去街上走走,这样心情好些。
有次碰到一名流浪歌手,在唱王若琳的歌,我拿出5块钱,点了首《亲密爱人》,朱艳说她最喜欢的就是这首。
我问她哪句歌词最喜欢?她说是“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她又问我最喜欢哪句?“这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分”我最喜欢。
王若琳的演唱会我们没去成,那歌手唱得很烂,但那个夜晚我觉得路灯的影子都很美。
没半个月她就复发了。
没办法,我向身边所有人借钱,多不熟都开口,多少都会借。
骗家里人暑假在南京实习,要他们打生活费。睡400元一个月的通铺,有时为省1块钱走两站路。
后来我连吃饭都靠救济,室友带来妈妈做的粽子,吃了才发觉米还是生的。
我又要了两个,身上只剩3块钱,为了见她,可以当中饭。
郑直看不下去,给了我100元,要我吃点好的,我花12块买了只烧鸡,骨头差点忘了吐。
我们换了家医院,医药费是1050元,我全身上下只有1000。
我不好意思的跟医生说,能不能把50去掉,身上真一点钱没有。
医生很年轻,叹口气,好像懂了点什么,给我抹去。
为了增加免疫力,还得吃中药,每次我都给她冲好,放在保温杯里,但她嫌苦,不肯喝。
有次我生气,问你是不是不喝,她点头说是。我拿起保温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我就开始哭,边哭边说,我他妈都不知道还有没有钱给你治病,你他妈还嫌药苦。
那是我第一次吼她,第一次骂脏话,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我一哭,她也哭,看谁哭的声音大。后来,还是我输了,我去安慰她。
我们都觉着再也找不到比对方更好的人,那时我觉得我真正懂爱情,一点甜以及深重的苦。
对恋人来说,让他们坚信爱情的,不是幸福,而是受苦。困苦越深刻,爱情越坚定。
就像朝圣的苦行僧,走几步就行五体投地礼,磨难越重,就离天越近。
她是我的信仰,爱情是我的宗教。遭遇了正常恋人不可能的遭遇,才会爱着你的爱,苦着你的苦。
但随着长大,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忽然间烟消云散。


我的今天
大三了,她完全康复。
郑直邀我们去海珠台实习。
为了留下来,我们隐瞒了恋爱关系。
我分到新闻部当记者,她分到文艺部。
郑直提醒我,新闻部里不要管人叫老师,叫老师别人容易端架子,不亲近,男的叫哥,女的叫姐,我认真答应,说好的哥。
他又提醒我,文艺部风气不好,喜欢攀比,人待久了价值观会变。我大笑,说我和朱艳的感情经受得住任何考验。
没过几天,郑直来找我,说:“你小子真走运。”
郑直猛拍我肩膀,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定你能靠这个事转正。”他继续偷偷说。
到底什么事,我问。
他说,主任亲自来找我,说下面有人找,要注意措辞。
等我来到接待处,我发现不是有一人找我,而是有二十一个人,乌泱乌泱地站我面前。
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见到我就开始七嘴八舌,听口音,竟是武汉老乡。
最后他们派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生做代表,解释之下我才知道原为:
原来是因为我三天前拍的一个新闻,一名女子在出租屋里被杀,当天晚上警察就抓到凶手。
凶手是一名十七岁的小流氓,本想入室盗窃,结果受害人惊醒大叫,情急之下,凶手将她拖到浴室里抹了脖子。
当时整栋楼都围着警戒线,我和郑直在外蹲了快6个小时才拍到尸体运出的画面,警方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后续报道就搁置了。
但这个报道全市媒体都去了,为啥单找我呢?凶手都已经抓到了,找我还能干嘛呢?
旁边的大婶抢着跟我说,他们认为凶手是死者男友派来的!
我听着更糊涂了,问你们去过警察局没有,警察怎么说的?
大婶愤愤地说:警察说不是,但我不认!
小李说,他们昨天刚到,就去殡仪馆认尸。看了所有的新闻报道,发现只有我的新闻里出现了死者的男友。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四十多岁,挎个腰包,表情木讷。
采访里他一问三不知,说也不了解死者情况。
屏幕外21个人,21个声音都怼了过来:“就是他!”。他们愤愤不平,说凶手可能就是他指派的。
郑直把我拉过来,低声对我说,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我疑惑。
死人需要来这么多人,从武汉千里迢迢过来?又不是组团旅游;凶手明明抓到了,他们为什么对男友死抓不放?
郑直三个手指聚拢在一起搓了搓:“就是想搞钱”。
我:“知道凶手没钱,就找男友要,这什么逻辑?”
郑直摇摇头,神秘笑笑:“你见得少,你觉得不合逻辑的地方,都因为没说实情。
这男的为什么在采访里一问三不知;为什么这些人来这,他都没第一时间出现接待?因为女的很有可能是这个。”
郑直比出自己的小拇指,我一惊——小三。
我去找小李核实,果然如此。
他们所指的男友,死者出事之后就没露过面,电话也关机。
他们就觉得一定有关联。郑直低声:我说吧,就是想搞钱。主任叫我到旁边:可以再拍条片子,独家。
为了拍片子,我与他们一齐来到案发楼下,那是一栋在城中村里的自建房。
我在楼外出镜时,二十一个人就齐刷刷跪下,小李懵了一下,被大婶拉下来一起哭天抢地。
大婶还边哭边找C位,都被镜头全部录下。
房东拿来钥匙,当门被打开时,一股特有的腥臭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没电。
浴室门打开,三面墙上喷溅的血迹变得黑红。我背脊发凉,像被人俯视着。
大婶突然爆发凄厉哭声,他们现在是真的悲伤。
20平米不到的卧室,一张高低床,一个木头箱子,一把椅子一览无余。
我想象着死者生前在这样的条件下过着怎样的日子。
我看见箱子上放着一张身份证,想起她叫什么还没问过,翻过来,李婷的名字和头像赫然出现。
当天晚上,我隐约感觉背后有阵风,回头一看,果然是李婷的鬼魂。
说实话,我并不害怕,只是坐下来和她聊起了天。
李婷告诉我她这几年的遭遇,她冲着去做模特,结果下海做了外围。
然后碰到那男人,对她最温柔的一个男人。
点她的时候,会给她带好吃的,为她脚涂指甲油。
男人说有家室,但李婷相信他爱她就够了。
开始把男的当唯一,给他钱做生意,为他上岸,住出租屋。
她不期盼婚姻,但期盼能看到男人。
那男的后来一个月只见她四天,她就靠着那四天生活。
“干嘛这样,不卑微吗?”
李婷反问:“你还不是一样。”
我说当然不一样。
她呵呵一笑,说知道我的经历,还知道我们的结果。
我问她是什么?她说,你必须要我带她找那男的才告诉我。
我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到男人,李婷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只叫我敲门递给他一瓶指甲油,说是李婷叫我给你的,男人吓得差点昏过去。
我问李婷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婷说我不爱他了,但要他永远记得我。
又跟我说,不要把地址告诉她的家人。
我完成了她交给我的任务,自然她也要完成她的承诺,在一棵树下,我看着蓝天白云青草泥土,我们开始了。
“朱艳的命更不好,她拖累你”。
“我帮你是看你不容易,没别的意思”。
“我的现在,是你的未来”。
“有多远死多远,真的”。
“她是因为你对她好,才喜欢你,不是爱你。”
“你得到过真爱吗?凭什么说我。”
“要不要告诉你怎么报复?我没用上,可以给你用。”
“你说我念咒能让你魂飞魄散吗?”


我的爱
大四了,因为说错一句话,我得罪了台里主持。
转正的事情也被搁置,那段时间我压力很大。
有次朱艳烫头发用了400,我和她大吵一架。接着,我们反复争吵的琐事开始越来越多。
我的省吃俭用,现在变成尖酸抠门;也许我们真的以为不会离开彼此,所以总是大发雷霆不加掩饰。
后来她回来越来越晚,打扮也变得成熟。
我们每天睡在一起,但彼此不再说话。
有天早上醒来,我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她一句话没说,穿衣出门。
我感觉自己被抛弃,我感觉自己是多余,我不能呆在这个家里。
自觉收拾东西,住到台里。
我不能忍受爱人的冷漠,我不再是以前的舔狗。
但是,我还是会想她能来找我,来哄我,给我一节台阶下。
我离开家是想告诉她,你快要失去我了,但我感觉是我快要失去她了。
李婷又跑了出来,笑笑说:“感情的事向来简单粗暴,你直觉开始怀疑的时候,别怀疑,你的直觉就是对的。”
“我什么都没想。”
“那你想不想听她讲真话?”
“想。”
“你联系她,不要吵架,说你也想分手,看开了,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我按照李婷的意思发过去,那边回复飞快:我怕伤了你,我喜欢上别人了。
惊、怒、愤、恨混在一起,我从没觉得自己眼泪这么烫过。
我拨她电话,不停吼“为什么,凭什么,你在哪里要见面”。
那边电话挂得飞快,怎么打也不接。只发来一条短信说等你冷静,我们再谈。
李婷又来了。
李婷:“想不想她主动来见你?”
我:“想!”
李婷:“你现在跟她发短信,说你只是想当面跟新男友说恭喜,既然见不到,你明天就只有去台里贴医疗广告,提醒大家注意防范性病。”
气疯的人是没有理智的,我这样发过去了。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我知道自己做不出来这种事情,我觉得她也应该知道。
她在我眼里那么超凡脱俗,这些世俗的套路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没想到回复来了,她问:你在哪?
当天晚上我们见面了,她语气温柔,说没有爱上别人,是她爸妈不同意我们的事。
李婷嗤笑说傻子都不会信,但我真信,我已经快一个多月没见她了。
她已经好久没这么温柔说话了,我想我们还能复合,所以她说什么我都信。
朱艳接着说我不该自私,为了自己,干扰她的生活。
我说这里留不下了,可能要回武汉。
她要我不能自弃,要答应她接下来好好过日子,才能放心跟我分手。
我这回才知道她是真的要离开我了,真的要分手了。
离开前,我还能收到她的嘘寒问暖,也是一种别样的情谊。
李婷跟我说,要你不自暴自弃,是不要伤害到她;对你嘘寒问暖,是要确定你真的离开。
你信不信,你前脚走,她后脚就会公开恋爱关系。
我凭着残存感情和信任,还是不信,说,你闭嘴。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回到武汉,原来的高中和网吧正被拆除。
校门轰然倒塌,我感慨这才过去多久,程继文、朱艳、包括李婷都物是人非。
就留我孤零零一人,面对满地瓦砾。
我碰到一个清素的女孩,穿紫色衣服,戴白色围巾。
正笨拙在早点摊前忙前忙后,那个在油锅前熟练炸面窝的人,熟练地用着夹子,但还是能看到缺了两根手指。
李婷告诉我,女孩叫夏天晴,小狼的妹妹。她会定期来帮忙,偿还她哥哥犯下的罪。


我的明天
“好久不见,我释怀了,想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好。”
“时间过好快,我也要结婚了,我带女朋友和你见见?”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和朱艳在一个下午见面,我带着女孩,三人一起友好的聊天,最后收到一张红色请柬,朱艳邀请我去她到婚礼。
一切都按我的计划展开。
一个月前,郑直急着找我,说多牛X你知道吗?
他说我走后没有一周,朱艳就在单位宣布自己要结婚的消息,还带着未婚夫跟大家见面。
我说,牛X,但我心里想的是,每一条,都跟李婷说得完美契合。
我冷静,不愤怒。把李婷叫出来,说我要报复。
她说你想怎么报复?
我说我还是爱她的,所以想杀她,然后到第7天,等尸体完全腐化,就抱着一起跳楼。
我一点不害怕,会感觉十分亲近。
李婷点头,你终于懂得我的感觉。
但这样没用,你应该去她婚礼,把她的阳性化验单塞进红包,拿起这把杀我的刀,等她交换戒指的时,照着她到脖子斜着朝上来一刀。
不过她现在肯定怕你,你得带个女友去,各方面都比她好,让她嫉妒,才能忘记防备。
我第一时间想到夏天晴,她哥让我夹的酒瓶还没有忘记。
但和她好得太容易,一开始就能感觉到她强烈的喜欢。
她挺可爱的,进观光电梯会突然拉起我的手装超人;她会偷路边花坛里的花,用报纸包着送我。
她是左撇子,说知不知道左撇子最浪漫,我说为什么,她说:“你看我是左撇子,你是右撇子,吃饭的时候你坐我右边,这样吃饭都能牵着手”。
她还会从怀里变出燃烧的火柴,问我她像不像魔术师,我说你像一只大笨熊。
有次她拉着我逛街,旁边时髦大妈正在跳广场舞。
她突然抱住我说:“今天我生日,送我一支舞吧。”然后紧紧抱着我,我有点木然。
心里是一片废墟,却长出一棵豆芽。我抱着她,好像重新回到天上。
是的,我等平凡且平庸,只有尝到爱情到滋味才会活在云端。我的信仰是爱情。
“今夜还吹着风……”放的音乐竟是《亲密爱人》。
我陡然清醒,猛地将她推开,说我接近你是要报复小狼,现在觉得没必要,说完我转身就走。
李婷问我她哪点不好?
我说没什么不好,只怪遇见太早。
我应该下辈子遇到她,就可以干净的一辈子对她好。李婷笑骂无聊,说这个绝对可以。
还记得那个眼睫毛像骆驼的女生吗?
我不知道李婷是怎么找到她的,她在武汉做医美,都不记得我是谁。
没费多少功夫,两周就跟她开房。
她喘着粗气,在我脸上吻来吻去,低声问我,干嘛一直盯着她看,我说因为你无与伦比的美丽。
然后推开她,她问干嘛?我说想把最重要的一次留在婚后,我看到她眼神里的感动。
嗯,第二天,我带她去见到朱艳。
报复的日子终于到了,我拿着红包,里面装着朱艳的化验单,衣服里藏着刀。
我把红包递给朱艳,祝他们永结同心。
然后静静等待,在他们的交换戒指时,冲上去把朱艳一刀解决,鲜血溅入眼睛,眼里满是快感。
“哟,是你啊”,突然有人拍我肩膀,竟是李婷高中念念不忘的胖子。
他现在跑销售,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天,突然问我:“还记不记得程继文,就是那个大翻嘴?”
看我一愣,他接着说:“老子差点被他坑惨了。有多险你是不知道,刚毕业的时候我就住他楼上。
有天晚上他打电话我,要我送烟下去,我在玩游戏,就说要抽自己上来拿。
程继文先不肯,后来自己上来了,连续抽了五六根,心事重重,我玩游戏没理他。
结果第二天警察就来了,我他妈才知道他杀了人。”
我问:“他到底为什么杀人?”
“为什么?”胖子用嘴巴指指朱艳:“好像是程继文拿交房租的钱请朱艳吃饭,回来房东要不到钱说话难听,两个人互骂。
还是房东先动的手,程继文被打,最后急眼了摸到东西就甩过去,甩完才发现是砍刀。
我他妈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要是那天我没玩游戏,真下去找他,那算见鬼。”
胖子在旁边还喃喃自语:“程继文真是吃婊亏,上婊当,最后死在婊身上”。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快到交换戒指环节,李婷在一旁催我,叫我不要聊天,要我快上。
我的脑子突然安静了下来,我像是获得一种能力,摸到什么东西,就能看到产生到未来。
我拿出刀,手握刀把,看到自己杀人被抓,入狱判刑,过着和程继文相同的一生。
你还爱这胖子么?我问。她说,你赶紧动手啊。
突然,我收到一条短信,是夏天晴发来,说她马上要坐高铁去北京,说要在新的城市开始的新生活,最后说她原谅我了。
那一瞬间,画面突然改变,我看到和夏天晴结婚生子,摸她皱纹,叫她妹妹,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过两辈子?
我看着台上的朱艳幸福的展示戒指,一下觉得她平凡、普通。
我突然明白,我死死不肯放过,一直想报复的,只是从前的自己而已。
我把刀拧成中指形状放在餐具上;我跑到朱艳面前抽出红包,朝她啐了一脸,祝她新婚快乐。
我飞跑出去,李婷跟上来,说这就算了,不报复了?
我边跑边对李婷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老跟着我,你是为了报复才错过往生;也因为对那男人下不去手,才只能跟着我,
所以你跟我是一样的人,才要我做你不敢做的事。不过我现在希望你打住,我真的放下了,我要去追一个人,更希望我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
李婷问未来,什么未来?
我看见火车站若隐若现,我鞋都掉了,赤脚跑在路上面。
我能感受到夏天晴的方位,我能看到她的脸,我知道她心里在隐隐期盼我出现,等我一个解释。
我跑得像鸽子飞,直飞到云天上,我大声告诉李婷:
未来就是,去找那个你一眼就能看出爱你的人;
未来就是,去找那个她在你面前,你都会想她的人;
未来就是,你遇见她,你就能遇见更好自己的人;
未来就是,你遇见她,你就像刚初恋的人;
未来就是,你遇到她,就确定这一生一世不能错过的人……
那一刻,我觉得我不再是舔狗,我是个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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