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官的“大节”,一语道破人间情分,另有乾坤
2022/7/11 7:00:00 解味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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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里藕官有个大道理:“比如男子丧了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

     藕官本是女娇娥,小生扮久了,倒是一副男儿思维。

    

     她对菂官情深意重,日常饮食起居,你恩我爱,菂官一死,哭得死去活来,每节烧纸。宝玉园中遇着的那次,她“满面泪痕,蹲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火,守着些纸钱灰作悲”。

     伤怀是真挚的,她对后补的小旦蕊官温柔体贴也是真挚的。

     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似乎说不得是什么得新弃旧。

     旧人念念在兹,新人目下相随,得了新,未必就弃了旧。

     这合乎中国的悼亡文化。

     钱钟书在《围城》中借汪处厚嘲讽过中国文人热衷悼亡:

     何况汪处厚虽然做官,骨子里只是个文人,文人最喜欢有人死,可以有题目做哀悼的文章。棺材店和殡仪馆只做新死人的生意,文人会向一年、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陈死人身上生发。"周年逝世纪念"和"三百年祭",一样的好题目。死掉太太——或者死掉丈夫,因为有女作家——这题目尤其好;旁人尽管有文才,太太或丈夫只是你的,这是注册专利的题目。汪处厚在新丧里做"亡妻事略"和"悼亡"诗的时候,早想到古人的好句;"眼前新妇新儿女,已是人生第二回,"只恨一时用不上,希望续弦生了孩子,再来一首"先室人忌辰泫然有作"的诗,反这两句改头换面嵌过去。

     刻薄是真刻薄,痛快也是真痛快。

    

     就像我们自小在语文课本中熟悉的诸如“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等悼亡文学,长大后发现,文字有多深情,作者就有多么多情。

     多情到薄情。

     毕竟,中国的悼亡文学原是出于儒家安抚人心面对现实的实用主义传统,不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浪漫主义。

     在文字中安放自己悲伤和彷徨,是为了亡者,更是为了自己。

     便如宝玉祭金钏、祭晴雯,尽了礼,尽了这五六年的情常,也就尽了心释了怀。故而宝玉听了藕官的这番大节论,“不觉又是欢喜,又是悲叹,又称奇道绝”。

    

     这倒真不该苛求,宝玉之祭,至少出自真心,不是沽名,他对各人的心都是真的,只是爱博何止心劳,爱博也显情薄。

     情之一字,本就意难平。

     对逝者深情,对生者未免薄情;对生者多情,又有忘旧之嫌。然而,人生在世,自我生存方是本能,便是情,一般也有父母兄弟朋友各样情分,岂独爱情?

     恰似宝钗花签那句“任是无情也动人”,宝钗果无情乎?不过是为母分忧,为兄尽力而已。

     黛玉曾自伤身世,羡慕莺莺有孀母弱弟,如黛玉真有孀母弱弟,只怕那从秋流到冬,从春流到夏的泪珠儿也不得尽为宝玉而流。

     有亲人,有牵挂,有寄托,有使命,有情也不能拼十分。

    

     藕官便是那了无牵挂的。

     王夫人曾言:“这学戏的倒比不得使唤的,他们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因无能卖了做这事,装丑弄鬼的几年。如今有这机会,不如给他们几两银子盘缠,各自去罢。”那是她的天真,殊不知贾府买来的女孩子们倒有一多半不愿意回家的:“也有说父母虽有,他只以卖我们为事,这一去还被他卖了;也有父母已亡,或被叔伯兄弟所卖的;也有说无人可投的;也有说恋恩不舍的。”

     “四方歌曲,必宗吴门”,这是姑苏的幸,也是许多姑苏儿女的不幸。

     王公贵族们“索得姑苏钱,便买姑苏女,多少北京人,乱学姑苏语”,伶人成为苏州特产,眼红那份银钱卖儿卖女的不一定是无能到吃不上饭的父母。

     贾府的戏班子,重金打造,精挑细选,容貌俊俏,说话灵透,还有天赋的好嗓子,真是穷人家养得出吗?那芳官“先在家里,吃二三斤好惠泉酒呢”,被谁卖了呢?未必不是父母。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藕官假戏真做、视戏为真也就不难理解了。

     她伤怀着菂官,体贴着蕊官,为朋友芳官两肋插刀。她不是那知事的,不曾学起针黹纺绩女工,始终在园子里揣着她不合时宜的小生梦。被打发出去后寻死觅活,只要剪了头发做尼姑去。

     做了尼姑,只怕也不得清净。

     幸运的是,她还能和蕊官一起做尼姑。

     以平常心,看无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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