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整部《红楼梦》中最幸运的女人？这真的是误会
2022/8/15 7:00:00 解味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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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王短腿

     红楼里正经的小姐们是不会选择一见钟情这种恋爱方式的，贾母早批评过了，“一见了个男人，便想起终身大事来”，哪里是什么大家小姐，恨嫁到这个地步。

     便是林黛玉和贾宝玉初见，一个心里暗暗揣测，“倒像是在哪里见过的一般，焉能眼熟至此”，一个就直接说了出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前世三生石畔擦肩而过，自然是见过的。

    

    两个玉儿从小一桌上吃饭，一床上睡觉，到《诉肺腑心迷活宝玉》一回，一句“妹妹，你放心”，小儿女心事才算是敲定。往丫头们身上寻去，只有林红玉和贾芸这一对，颇有些一见钟情的风流情怀，后文自有论述，此处不必多言。

     然而有两个人，确乎是因一见而做了夫妻。

     娇杏，她的名字就是一生了，侥幸而已。若不是当年两番回顾，一个破落人家里的大丫头，哪里做得正室夫人! 平常人眼里，自然是侥幸了，这番际遇，怕是几世修来的福报呢。

    

     先从初见说起。甄士隐是神仙一流人品，家里的丫鬟也自然不俗，“仪容不俗，眉目清明，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动人之处”，据此看娇杏的容貌并不美，只是清秀——这样人家，清秀才好。

     雨村此时是个穷酸书生，自然没见识过几个美人，见了这一个清秀的丫鬟，便“不觉看的呆了”，这一点书生们都一样，凡是中了美女蛇圈套的那些书生，不过是色心太重。

     娇杏撷花，这一幅图景想来也颇好看，“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娇杏是难得的专心，雨村这里已经看的呆了，还是只顾撷花，“猛抬头见窗内有人”，忙转身回避。这是甄家教养的身分规矩，足见娇杏的好品格。

     然而这猛抬头一见，已从娇杏眼中画出雨村，“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

    

     娇杏从主人那听说过雨村，想来甄士隐甚推崇雨村，平日也常对封氏说起，无非是说些他的好处，却又贫窘，多有接济之意罢了。娇杏也只有这机会能听见关于雨村的闲话，可是她区区一个丫鬟，却记得“每有意帮助周济”，这是何等的心胸!如此爱才惜才之心，男子未必能有，她一闺阁弱女却得了。况且这识人之才：“这人生的这样雄壮，却又这样褴褛”，“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娇杏前半生大约也没见过几个男子，她认定雨村不是久困之人，一则有自己主人的评价，甄士隐是当地的望族，他推崇的贾雨村大约日后确实能飞黄腾达；二则雨村的面相也有英雄气概。这样的眼光气魄，实是一位女中丈夫。

    

     娇杏身分低微，却是女中豪杰，和她相比，雨村便有些不堪。雨村注意娇杏，是“忽听见窗外有女子嗽声”，穷酸书生没见过几个女子，听见女子声音，规矩人该回避的(王太医给贾母诊脉，闻碧纱橱后有人便不敢抬头)，万一这不是人家的丫鬟，是人家的夫人呢，难道也这般“看的呆了”？ 娇杏看雨村，有“帮助周济”之意，可是雨村见娇杏回了两次头，“便自为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狂喜不尽。穷酸书生只好这么想，倒玷污了娇杏的气魄胸怀。“自为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雄，风尘中之知己也”，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一番知己的感慨便也罢了。后来把娇杏“时刻放在心上”，写诗要写“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可是再怎么放在心上，得了士隐赠的衣物银子便即日上京，谁也顾不得了。

    

     再见面，他已经是新任的太爷，甄家已经不在，她算是封家的丫鬟。娇杏在门口买线，雨村在轿内看见了，便想起当日的事来。他能记住娇杏，多半是一则娇杏当日一顾，自为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二则是碌碌风尘中知己，能识得自己的才华，三则娇杏“仪容不俗，眉目清明，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动人之处”，过了这几年，家虽穷了，品貌大约还不错——恐怕这是最要紧的一着。忙不迭的一封密书给封肃，要了娇杏来做二房。 可惜娇杏一番英雄情怀，豪杰气概，或许早在甄家破落的几年里磨掉了罢，雨村这个人她大概记得，当日想着帮助周济她一番，甄家破落至此，雨村入京就没了消息，还提这些话做什么。况且穷也罢，富也罢，自己不过是个丫鬟，对于这外头的男人，能帮助周济些什么？封肃带回来雨村的消息，她也只会感慨一下世事无常，盼着英莲小姐早日能找回来，家里生活能好过些。谁想到那一封密书呢？入夜，一乘小轿送了进去。从此的生子扶正，都不是好看的故事。

     不是好看的故事，那是对于我们。对娇杏，这样的人生，安稳妥当，已经很好。安稳妥当的的正室夫人，当日品格不俗的大丫鬟，那一个女中豪杰到底是不见了。 相见何如不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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