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负增长意味着什么？
2023/1/31 22:00:00 逻辑学

    

    中国人口负增长终于还是出现了，人口赤字元年已然开启。在2019年时，中国社会科学院预测，人口将在2030年进入负增长，之后，又调整为2027年。可以说，谁也没想到人口负增长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2023年1月17日，国家统计局发布了人口数据，2022年人口净增长为负85万人，也就是死亡人数超过了出生人数85万。这是自1961年以来，时隔61年，中国再次出现人口负增长。

    全国新增人口数变化趋势。图源：吴晓波频道不一样的是，这次负增长有极大可能将延续多年，最终改变每一个中国人的命运，也改变整个国家的命运。01.老龄化的“中国速度”人口负增长不总是令人担忧，真正令人忧心的是长期持续的人口负增长。1960年和1961年中国都出现了人口负增长，且规模庞大，但在1950年代和1961年以后，中国人口生育都处于高峰。因此那两年的负增长并未造成对整个国家持久的影响，只是饥荒造成的突然性减少。而2022年出现的负增长则不然，它是至少30年来人口问题的一个结果，也将是未来至少30年的经济与社会问题的总原因。2022年以前，中国净增人口数已经连续断崖式下降了30年，在2022年以后，极可能还将继续断崖式下降多年。因此，2022年只是这一长期趋势中间的一个标志而已，它再次提醒每一个中国人，一切正在不可逆地发生着变化。

    上海，放学接小孩回家的老人。图源：The New York Times回顾过去的60年，1962年到1975年属于生育高峰，这期间的每一年，全国净增人口都超过了1500万人，有几年达到了2000万人。在1975年到2001年之间，净增人口在1000万人以上，有几年超过了1500万人，实际上已经断层式地下跌了一个层级。在2001年以后，净增人口再也没有回到1000万级，一直到2020年，都是百万级，再次下跌了一个层级。2021年出现了第三次断崖式下跌，从百万级跌到了十万级，当年净增人口仅有48万人，男性人口已经出现了负增长。2022年，第四次断崖下跌，总体净增人口直接跌到了负值，这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造成这种持续下滑的原因有很多，除了一胎化政策以外，还有普通人经济负担的加重，受教育程度的提高，避孕方式的普及等等。早在1980年代和1990年代，就已经有不少专家指出中国人口未来可能的老龄化和负增长趋势。只是，最终其来得还是过于迅猛，让人猝不及防了。

    日本电影《0.5 毫米》中描绘的养老场景。图源：豆瓣今天生活在中国的普通人，可能在余生中经历有史以来最迅速的人口老龄化。按照全球通行的规则，老龄化社会分为三个阶段，即老龄化、深度老龄化和超级老龄化。从老龄化社会到深度老龄化社会一般需要50年以上，有些国家这一过程可能需要100年以上。而从深度老龄化到超级老龄化则会更快一些，大概需要30年时间。也就是说，从进入老龄化到超级老龄化，一般需要100年。然而，专家预测中国从老龄化(2000年开始)到深度老龄化，只需要25年(2025年)，考虑到2022年已经进入负增长，这一过程还可能提前。根据联合国公布的中等变量预计，中国将在2035年进入超级老龄化社会，这个数字也会因为负增长的提前到来而同样提前。这就是说，大多数国家需要100年才会走过的历程，中国仅需30年左右。这种迅速老龄化的趋势就连日本和韩国也望尘莫及。遗憾的是，对于这一巨大的趋势，所有中国人都只能承担其后果，几乎没有任何补救的可能。02.可能的萧条人口问题的特点就是，当你发现它出问题了，或是人口太多了，或是人口太少了，都已经晚了。就算从2023年开始全面放开生育，也无法解决当下已经存在的问题。道理很简单，当2023年出生的大批婴儿生长为成人，那也是20年后的事了。人口出现问题的原因和造成的影响非常复杂，但人口问题的账却很好算。中国之所以未来会快速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其实就是一笔简单至极的账。前面说过，中国的人口生育高峰在1962年和1975年。从2022年开始，这13年出生的男性将陆续领取退休金，从2012年开始，这13年出生的女性已经在陆续领取退休金了。其中，男性和女性重合的高峰部分，大约会在2022年到2040年之间。这一人群将在3亿人左右。

    2020年中国人口结构金字塔，可以看出正在进入老龄化的趋势，到2022年“肚子”部分的人口将逐步进入老年。图源：Wikipedia这是一笔巨额的开销，将由年轻人来买单。

     问题在于，劳动适龄人口却在逐步减少，面对这一切的正是独生子女一代，即80后、90后和00后。简言之，未来20年，每一年领取养老金的人都在增多，而每一年劳动适龄人口都在减少。而这样的趋势没有力量能够阻挡。解决人口老龄化问题，一般依靠的几种方法是增加移民和延长退休，这两种方法属于亡羊补牢，见效甚微。而且，在中国的环境中，这两种方法都有很大的阻碍。除此之外，可以用到的政策手段也非常有限。这就是人口问题的又一个特征，即限制生育易，鼓励生育难。最重要的是，人口是左右经济最主要的力量，人口老龄化也就意味着经济萧条。当一个社会老年人比例持续变大，年轻人比例持续缩小，这意味着年轻人压力会更大，他们需要用自己的劳动养活更多的人。因此，年轻人的消费会减少，不再购物、聚餐、旅游、娱乐。这样，服务业大面积萎缩，反过来使得劳动力需求减弱，年轻人更不容易找到工作，更“卷”。从人口本身上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当代的年轻人生育足够多的后代，当这些后代长大成人，这种局面才会颠倒。但那也是20年之后的事了。更何况在目前的情况下，别说年轻人生育更多后代了，就连人口正增长都很难做到了。

    

     《老有所依》剧照回过头来看中国经济腾飞的30年，大约从1980年到2010年，这30年之所以有令世人瞩目的经济奇迹，也是一笔简单的账。这30年，恰逢1962年到1975年出生的人成长为劳动适龄人口。这一代人需要养活的老年人相对较少，生养的孩子由于一胎化正在也不多，加上这一代人人口众多，足以在养活老人和孩子之余进行创新和消费。这就是所谓的人口红利。这种人口红利的消失在2012年左右就已经开始，而在2022年可以说彻底结束了，却而代之的是人口赤字和人口负担。想要回到经济蓬勃发展的那种社会，已然难于登天。03.红利的消失最初将人口问题与经济挂钩的思想家，可能就是马尔萨斯了。18世纪末，马尔萨斯写出了《人口原理》。他提出，人类社会的经济问题其实就是人口问题。马尔萨斯认为，人类制造食物来养活自己的速度赶不上生育的速度，食物的制造是算术级数增长的，而人口数量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马尔萨斯曲线，直线为算术级数增长的物质积累，曲线为人口增长曲线。图源：Somodra这样，人越多，经济就越困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就会出现战争、瘟疫、饥荒等大规模事件，使人口锐减到合理的数量，再从头开始。这一理论被称为“马尔萨斯循环”或“马尔萨斯陷阱”。当然，在今天，这套理论显得相当幼稚和漏洞百出。马尔萨斯的模型太过简单，而且最多只适用于农业社会。在工业社会，有自由市场、法律保障、技术和机器加持，这让少数人的劳动足以养活自己，食物的生产速度超过人口增长的速度。然而，人口问题却仍是经济繁荣的必要前提。一个国家要想经济繁荣，国力强大，就必须拥有足够多的劳动适龄人口，反之则大概率经济不景气，国力衰微。在20世纪，东亚和东南亚不少国家都体会了人口红利。在1950年到2008年，韩国利用人口红利使人均GDP增长了2200%，泰国增长了970%。所谓“亚洲四小龙”，一直是人口红利促进经济腾飞的经典案例。

    1990年代的韩国街头。图源：vintag.es相反的例子如俄罗斯，其人口减少，断断续续地负增长，致使劳动力人口产生缺口，这与其经济不景气相辅相成。现在的日本和韩国也正在面临这样的窘境。这也可能是未来中国要面临的问题。实际上，新晋崛起的国家，多多少少都沾了人口红利的光，如越南和尼日利亚。根据华盛顿大学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的数字，全球人口将在2064年达到峰值97.3亿，然后进入全球性的负增长阶段。按照这个数字，中国已经提前了43年。到2100年，中国人口总数会降到7亿人，占那时全球人口的8.2%，远低于目前的19%。据翟振武教授的预测，中国劳动力人口在2030年在9亿左右，到2047年只有8亿，在2098年仅剩4亿。这些数字都表明，在未来，中国的经济规模和全球影响力很难再像过去那样迅猛提升。而如非洲、西亚、东南亚、中美洲等地的人口则会持续上升，接过人口红利的接力棒，有些国家会晋升为新的世界工厂。

    各国生育率地图，颜色越偏红紫，生育率越高，越偏蓝越低。其中，中国、日本、俄罗斯、韩国等国家生育率已经非常低。图源：Wikipedia总的来说，正在中国生活的普通中国人在未来大概率会面临更大的挑战，习惯的那种爆炸式经济增长已经一去不复返。不过，也不需要过于悲观。社会如何发展是极其复杂的，因此也几乎不可预测。目前中国面临的人口问题极大概率会产生上述的结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善的可能。20世纪时，全球都对人口爆炸极为恐慌，认为其是无解的。可到了20世纪末，就连完全没有施行计划生育的一些穆斯林国家的生育率也开始降低，人口爆炸并未发生。这是因为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一系列变化，包括农业上的绿色革命，教育的普及，避孕方式的普及等等。既然专家、学者、数学模型都无法准确预测人口增长放缓，也无法预测中国人口负增长的提前到来，也很可能无法预测人口老龄化在未来会以何种方式解决。也许有一天，聪明的人类能想到一种解决老龄化问题的方法，也许100年内仍无法解决。只是，不论最终会发生什么，我们需要看清一个现实，那就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凛冬将至。参考资料China’s population is shrinking. The impact will be felt around the world. CNN. 2023-01-18.

     China's population drop is expected to have global economic consequences. NPR. 2023-01-18.

     France's population grows slightly while China's population shrinks. RFI. 2023-01-18.

     China’s Self-inflicted Pain. The New York Times. 2023-01-18.

     China Feels the Sting of a Population in Decline. Bloomberg. 2023-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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