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EP正式生效！脱钩、退群泛滥，自由贸易还会给中国带来哪些红利？
2022/3/9 JIC投资观察
JIC投资观察原创文章
作者：朱霄，中国建投集团成员企业中建投信托
本文3775字，阅读时间约9分钟
2022年1月1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正式生效。这意味着全球人口最多、经贸规模最大、最具发展潜力的自由贸易区正式落地，也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和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的时代背景下，将为区域乃至全球经济增长注入强劲动力。
作为RCEP中经济规模最大的成员，回首“入世”20年，中国始终没有停下开放合作的步伐。2000年11月11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议定书正式签署，这标志着中国正式加入了WTO。
20年来中国按照承诺逐步削减关税，平均关税总水平从15.3%下降到9%左右，清理了2300多部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与9万多件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和其他政策措施。
中国的对外贸易也由此获得大发展，截至2020年底，中国的货物进出口总额年均增长11.6%，累计形成的货物贸易顺差达到5.16万亿美元，累计利用外国直接投资超过了1.4万亿美元，一跃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和第一大贸易国。
“入世”20年“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和产业技术进步的积极效应和财富效应都是全面、显著而深刻的”。甚至有人认为，“中国是最近20年多边贸易体制最大的受益者”。
“入世”20周年之际，中国在整合贸易体系的路上又迈出了一个个重要步伐。2021年9月16日，中国正式提出申请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11月2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正式宣布达到协定生效门槛，将于2022年1月1日对文莱、柬埔寨、老挝、新加坡、泰国、越南、中国、日本、新西兰和澳大利亚十国开始生效。
11月22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中国—东盟建立对话关系30周年纪念峰会的讲话中指出，要全面发挥RCEP的作用，尽早启动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3.0版建设。
那么WTO、RCEP和CPTPP这些经贸热词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为我们构建的新发展格局又会带来哪些机遇和挑战呢？
01
“尴尬”的WTO
历史功绩赫赫，可如今的WTO却危机重重。
单边主义、保护主义甚嚣尘上，全球贸易规则的公平性也引发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普遍不满。特别是“退群达人”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给予的致命一击——连续否决WTO上诉机构法官任命，致使上诉机构自2019年底以来陷入瘫痪，直接破坏了WTO解决贸易争端这一核心功能；又阻挠WTO新任总干事的产生，致使掌舵人岗位一度空缺了大半年。
而WTO现行的“一致同意原则”确实效率低下，即谈判的所有议题都是协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能单独商定，需要同时达成一致，任何一个成员都有“一票否决”权。
而如今各成员方在应列入谈判议程的议题上分歧很大，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复杂利益诉求越发难以平衡。全球范围内日益高涨的经济民族主义更因新冠疫情而加剧，也进一步削弱了全体WTO成员一致达成协定的可能。
各主要成员都同意WTO需要改革，却对改革的方向争论不休。譬如美国就有意推翻对发展中国家的特殊和差别待遇、 区别对待所谓的“市场经济”和“非市场经济”、惩罚因政府补贴和知识产权保护不够所导致的所谓“扭曲”贸易行为等。
而对于个别国家企图借WTO改革来孤立中国、围堵中国的做法，中国自然要坚决抵制。主要经济体无法达成共识，WTO也就难有作为。
去年3月1日，来自尼日利亚的伊韦阿拉正式就任WTO总干事，并提出了上任后的三个重点工作，抗击疫情、改革WTO争端解决机制和改良WTO自身工作程序。但鉴于现实情况，这三个任务都是硬骨头，短期能取得多大进展，令人难言乐观。
当WTO面临着被边缘化的尴尬，在全球贸易体系也黯然失色之际，各种双边、区域的更高标准贸易规则体系却蓬勃发展，RCEP和CPTPP就是其中代表。
02
“包容性”的RCEP
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最初由东南亚国家联盟(简称“东盟”)10国发起，邀请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共6个伙伴国参加。生效后预计将加速东盟的经济一体化进程，提升东盟在区域框架内的中心地位和作用。
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报告预计，到2030年，RCEP有望带动成员国出口额净增加5190亿美元，国民收入每年新增1860亿美元。
RCEP正文部分包括20个章节，涵盖了金融、电信、交通、旅游、教育等多个重要领域，并将在生效6年内全面转为负面清单，货物贸易整体自由化水平可达90%以上，以立即降至零关税、十年内降至零关税的承诺为主，中国也借此和日本首次达成了双边关税减让安排。
值得注意的是，RCEP不但降低了成员国之间的关税水平，而且规定了区域内的“原产地累积”规则，即在确定产品原产资格时，允许将产品生产中所使用的RCEP其他成员国的原产材料、中间品，视为该产品生产国的原产，合并计算区域价值成分，使得最终产品更容易取得原产资格从而享受优惠关税，有助于构建区域内的供应链、产业链和价值链。
但RCEP尚未能纳入环境、劳工等条款，而用商务部条法司负责人的话讲，“纳入与经贸有关的环保、劳工议题已成为近年来国际经贸协定的重要特征”。
所以客观上看，其一些标准尚不如其他重要区域性经贸协定高。但RCEP成员国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异，既有日本、新加坡这样的最发达国家，又有老挝、柬埔寨这样的最不发达国家，没有片面追求高标准也是比较务实的协议安排。
财政部关税司原司长就曾指出，“我觉得高标准最后还要落实到多边。要有多元的国家参与，由大家在里面互利共赢才是好的多边主义。”
触及到中国根本利益的标准就不能采取，所谓的高标准如果不具有普遍适用性，那么它和多边贸易体制就是相悖的，推广价值也就大打折扣。
因此RCEP相对更富有包容性，充分考虑了各成员国国情，充分兼顾了差异化发展需求，并不是一步到位的亚洲贸易自由化，而是谋求将“10+1”(东盟十国分别与域内六国)自贸协定进行一次全面整合和提升，也是我国贯彻新发展理念的成功实践。
消费者可以享受到更物美价廉的商品，企业的生产和投资成本有望降低，先进制造、跨境电商、航运物流、轻工纺织、金融科技等相关领域随之也将涌现出更多投资机会。
03
“高标准”的CPTPP
中国也已正式申请加入CPTPP(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是和RCEP并行的两大巨型自贸协定，都是走向亚太自贸区、助推亚太经济一体化的必要路径。
美国本是该协定前身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主导国，但也是拜前总统特朗普所赐，反而于2017年“退群”，日本接棒成为新任“领头羊”，“缩水”后的TPP则更名为CPTPP。
CPTPP已于2018年12月30日正式生效，当前有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文莱、智利、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秘鲁、新加坡和越南11个成员国，被有些人誉为“高标准自贸协定的模板”。
CPTPP协定共有30个章节，之所以能称为“全面与进步”，是因为其有约10章左右的规则是超越WTO的，在竞争中性、监管一致性、知识产权、数据流通、环境保护、劳工权益、透明度与反腐败、政府采购等方面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
譬如第17章要求，成员国政府须提供或公开国企名单，限制向国企提供补贴和融资优惠等“非商业性资助”，国企必须确保业务信息透明度等。第19章则规定，成员国须承认劳工结社自由、集体谈判权等。门槛之高，甚至令一些发达经济体都感觉力有未逮。
但加入CPTPP能带来经济层面的收益也较为可观，与RCEP相比，CPTPP成员及潜在成员多为发达经济体，中国参与其中，更能助推产业链向中高端转移，特别是对服务业、高科技产业和数字经济带来提升机遇。
据中信证券的研究报告，RCEP第一年的减税力度大于CPTPP，但CPTPP最终关税水平更低。以日本为例，其工业产品在CPTPP中的关税水平最终下降为零的比例为99.9%，水平高于RCEP的91%。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报告则预计，若成为CPTPP成员，到了2030年，中国的国民收入可能提升2980亿美元，与其他成员的贸易额将较现有水平增长53%，对非CPTPP成员也将增长3%。
而据《直面中美贸易冲突》一书的研究测算显示，在不同假设情境下，中国加入CPTPP将会拉动GDP增长0.74—2.27个百分点、出口增长4.69—10.25个百分点。
鉴于当前复杂的地缘政治局势，中美达成双边贸易或投资协定难度较大，美国的中途缺席反而给中国提供了一个加入CPTPP的窗口。中国与现有成员国讨价还价能力更强，可争取相对宽松的谈判条款和过渡期。
但CPTPP的纳新也需要成员国一致同意，诸如日本、澳大利亚等国也将成为谈判进程中的主要障碍，中国加入CPTPP大概率将经历漫长艰难的谈判过程。
但与外部障碍相比，更关键的变量还是内部抉择。对中国来说，加入CPTPP不亚于二次“入世”，既可能带来新一轮的冲击和挑战，又可能带来以制度开放倒逼国内改革的动力。
CPTPP多数规则的导向，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碳达峰”与“碳中和”、共同富裕、国企混改、政企分开、“放管服”、优化营商环境、减税降费、国内自贸区建设等自身改革目标还是兼容的。
所以要坚持“为我所用”，通过CPTPP谈判更好地把握国际高水平开放的基本要求，全面推动国内相关领域的深化改革，更积极地参与全球贸易治理体系建设。
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迟福林就此论断：
“首先，CPTPP有可能成为国际经贸规则重构的重要蓝本。第二，服务贸易已成为全球自由贸易增长的重要推动力，并将成为中国高水平开放的重点、难点和焦点。第三，中国加入CPTPP，面临着比20年前‘入世’更加复杂困难的局面。第四，中国申请加入CPTPP将带来更深层次的市场化改革与制度性变革，可以说，开放是最大的改革。”
无论中国能否最终加入CPTPP，深化改革、扩大开放都不会停步。正如习近平主席所强调的，“中国开放的大门不会关闭，只会越开越大”，“经历了无数次狂风骤雨，大海依旧在那儿!”
RCEP：开启属于亚洲自己的超级经济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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