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一晚上娃，我发现自己会成为糟糕的父母
2023/4/9 12:00:00 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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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沈玉如
我，一个没生过小孩的女人，独自照顾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从傍晚六点带到十一点，五个小时。这个小孩当然不是我生的，是姐姐生的，但是我自认为对她的喜欢也挺接近亲生了。
情况是，这段时间丈夫出差，我就在爸妈家住着。今天姐姐和姐夫有事出门，就把小孩留在爸妈家让我们帮忙看着。
第一个小时，基本上相安无事。
我喂她吃晚饭，追着喂。有时候她吃一口，不知道怎么了就呸出来，粥粘在手上的感觉说不上恶心，但触感很不不好，每喂几口就要给她擦嘴、擦衣服，给我自己擦手，偶尔要捡地上的米粒，不然一踩就粘脚上，也会难清理。她每吃一口都要兜兜转转，冷却时间很长，吃饭真的是用追。
《小屁孩日记》剧照
喂饭好像还不算难，就是有点繁琐，是全写下来我都嫌自己啰嗦的程度。
吃完饭，给她看书，读给她听，忽略她没等我读完一句就翻页，忽略她听一下就要换书。一厢情愿地读，带着几分自我感动地读，因为没有什么反馈，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
玩具玩够了，书也不想听了，找来我以前的马克笔给她画画，应该说是乱涂乱画，画一下纸，画一下地板，画一下我的衣服，把笔盖扔得到处。想画个猪头给她看，被她抢走几次笔。
画够了带她去看宝贝jojo，看不到十分钟就不看了，可能对她这个年龄来说这种动画片有点莫名其妙。
接着我抱着她玩，转圈圈，甩高高，荡秋千。为什么都说生孩子要趁早，我猜是因为晚了腰不好，没办法抱太久。放下她的时候，她还意犹未尽，觉得快乐戛然而止，而我觉得我已经坚持好久了。我跟她说快乐总是短暂的，她听不懂，躺在地上为过早结束的快乐而哭。
《宝贝计划》剧照
好像已经写了很多，换成我自己的日记，这能记一个星期的事了，但其实第二个小时还没过去。
玩了好久，她开始饿了，拉着我的手去饭桌，看样子是想吃饭。于是我去热饭，她在餐厅的椅子上站着，我边热饭边探头看她，怕她爬上饭桌。
又喂她吃了半碗，原来小孩子是少吃多餐的。
吃完饭，有力量了。她开始到处跑，要去打电视，我得阻止。要去抓恒温壶，我得阻止。摇晃梳妆台上的大镜子，更得阻止。爬上椅子扯挂画，扯下来就一起完蛋。翻垃圾桶，踢茶水桶，摇晃碗篮。又要玩我的书，每一本都得打开，笔筒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在书上涂鸦，这好像已经不算什么了，至少无危害。
她去哪我就得去哪，别想坐下。带她骑小单车，全程得弯着腰带。我体会到电视上的广告，老人家一起身就手往后扶着腰。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而是我本来腰就有点毛病。
《安家》剧照
家里能玩能翻的已经被她翻一遍了，她又想吃饭，为了不让她吃面包零食——毕竟不太健康——我再去热饭，少吃多餐嘛，能理解。
第三个小时还没到来，我就开始盼着姐姐的到来，我发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并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带而在暗示她来把小孩带走，而是我想知道这种时间还要熬多久，每靠近终点半个小时，我都会有一种解脱感。但她说不确定，晚一点。
没有截止时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时我的心情变得有点焦躁。感觉这个事情没有尽头，这就变得很难熬了。
很像下了班还要加班，我很想休息却不能，也不知道要坚持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两小时。假如我知道一个确切的下班时间，我的内心消耗会减少许多，特别是到了最后一小时或半小时的时候，我的疲惫是开始减轻的。
《我，准点下班》剧照
我突然想到，假如她是我的亲生小孩，我如何知道截止时间，这件事无休无止。
虽然网络上的恐育说法满天飞，但我其实不太在意，我不想生只是因为我还舍不得放下我们夫妻的二人世界。以往种种原因的“恐育”，都没有这一刻来得真真实实。
我抱着她坐在椅子上，她和我坐了一会儿，又开始爬椅子。接着拉着我的手，要出去外面玩。我却闻到臭臭的味道，她拉粑粑了。我的妈妈也有事出门，只有我来给她洗，我给她冲水，抓粑粑，没错，用手抓，不然还能用什么，暂时想不出来。我现在明白什么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了。
给她冲水的时候，她的手还不消停，去开水龙头，把上衣也弄了点水，还好被我及时抓住。调个头，她开始抓肥皂，又给她的手冲水。好不容易洗好屁屁，开始哄她穿裤子。不穿衣服的感觉太自在了，她太喜欢了，高兴得嗷嗷叫。哄了半天，给她穿好了。
好像都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办起来十分需要耐心，每一个动作都能拖拉好久。
这时候将近九点。
《阳光宝贝》剧照
穿好衣服，她又开始玩，玩我的书，她对我的书桌兴趣极大。可能因为平时不怎么让她靠近，她心里更觉得神秘，得可劲儿探索。我放任她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看一遍，包括那本我不愿意给任何人看的日记本，反正她现在不识字，我希望能彻底消除她对书桌的神秘感。
其实家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两个男性长辈，但是对他们来说，只要有女人在，小孩就天经地义该给女人带，他们可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在这种天经地义的氛围下，我好像就没有理直气壮的理由可以让他们帮忙了。
我不想念书给她听了，念不出来，大脑只想放空。她趴在桌上一本本翻着书，忽然却要撕撕开，我也忽然吼了她一句，一切都很突然。
倒不是多么爱惜书，撕裂了拼起来也能看，是那一刻我控制不住情绪，我的所有耐心可能在漫长的三小时里磨完了。
《愤怒的妈妈》剧照
她惊愕地看着我，她以为我永远不会凶她，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身体和大脑的疲惫，想停下来而不得的焦躁，让我很难控制发火的冲动。其实之前也经常带她玩，但都是她妈妈在场的情况下，或者时间很短，比如半小时、一小时，最最重要的是，我随时可以把她还给她妈妈。
这一刻我才发现，尽管是这么让我喜欢的小孩，我也没有那么多耐心。以往我轻飘飘地对她妈妈说，不要对小孩发脾气云云，要耐心教导她，这一刻我自己打自己脸。
对外人来说，他人的耐心似乎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在心里第几次重振旗鼓。
我才意识到，假如我有小孩，我很可能是个糟糕的父母，我不一定会做得比这位被我“建议”过的妈妈好。
《本杰明·巴顿奇事》剧照
客厅里满地的玩具，地板上、饭桌上一堆纸和米粒最后是妈妈下班回来才收拾的，包括这个被我带得全身脏兮兮的小朋友也是她洗的。
以往我都喜欢围观她洗澡，因为她洗澡很开心很搞笑，也很好玩。但这次我坐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耍手机，不刷短视频的我，这一刻也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刷短视频了。
给小孩洗完澡后，姐姐终于回来接力了，她给小孩冲奶粉、哄睡去了。
带了小朋友这一晚，除了更加慎重地考虑养育外，我还感到迷惑，是什么原因导致在家里男女皆有的情况下，小孩始终在女人手上打转？
《Go back夫妇》剧照
排版：飞飞/ 审核：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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