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北漂男生，乐于给朋友“上门做饭”
2023/4/14 12:00:00 三联生活周刊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文｜北南总能听身边朋友同学对我说：“你的确是会做饭也爱做饭的男生!”本想谦虚几句，但转念一想，似乎的确如此。或许是得益于自小在老家长沙浸淫的美食氛围，又或是爸妈总是变着法的做好吃的邀请亲朋好友来家聚会。所以厨房——食物——友人，也以近乎本能和自然地，在我脑中形成一条通达的逻辑闭环。自去年六月毕业留在北京工作后，要没有其他安排，周日上午我都会早些起来，去家附近的菜市场挑些应季食材，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并提前留出一半打包好，作为周一在公司的午餐。每次做完菜，我都会拍上一张照片发朋友圈，评论区基本上都是：“能去你家吃亿点点饭吗？”的留言。
《想做饭的女人和想吃饭的女人》剧照
我是想邀请朋友来家吃饭的，但无奈是合租，公共区和房间面积有限，加之工作变动和秋冬的疫情，一直没能实现。直到三月，生活恢复日常，研究生室友老曾从成都回北京读博，我便顺势邀请他来家吃饭，他也一口答应。
老曾嗜辣，也爱吃腊制品，我从周三便开始了准备工作。最后定了腊猪脚炖螺蛳肉、泡椒香菜炒牛肉、三椒鱼、蒸腊肠，开春了少不了时令的香椿炒蛋，再加上蔬菜也就成了。
那天虽然我提前分出了周一带去公司，和让老曾打包回学校的量，我们俩也没能吃完。老曾最爱的是蒸腊肠和炒牛肉，也对腊猪脚炖螺蛳肉的新奇组合赞不绝口。
收拾好碗盘之后，看着天气不错，我俩去家附近的公园散步消食，没走几步就接到了研究生同学小王的电话，接通后只听到电话那头“醋意十足”：“怎么就喊老曾去家里吃饭，我也要吃你做的饭，之前露露(另一位同学)也说了好几次要吃!”还在想小王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的饭局，老曾朝我晃了晃手机，才发现他已经把今天的私房菜事无巨细地公布在朋友圈了，下面还有一水儿其他同学的留言。
我接了小王的话，说下次有空就喊大家来吃，她却已经给我做了决定：“就下周末吧，大家都有时间，我现在和我男朋友租了一个两室，你们都来我家，喊上杰哥、露露、小罗和他家属，我们也好久没聚了，大厨你看怎么样？”老曾看了看我的脸色，想着我今天刚一个人做了六个菜累个半死，应该会拒绝或是过段时间再去，没成想我一口答应，只听到小王在另一头欢天喜地，说着：“我立马拉群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挂了电话后，老曾问我怎么就答应了，我说去年毕业后很久没看到大家，能有个由头把大家聚在一起，还能去小王新家温居，这不是很开心吗？不过就是再做几个菜而已。“几个菜而已？你确定今天我俩吃你都六个菜，下周八九个人，你打算做一桌酒席吗？”老曾问道。我才后知后觉，是啊，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我该怎么做一桌“调和众口”的菜呢？
《今晚是寿喜锅哦》剧照
下一周，我基本每一天都在想该做那些菜：我、小罗、老曾、小王男友无辣不欢；浙江人露露偏好甜食；杰哥和小王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口味，小罗的女友更是第一次见根本不知道她的口味。虽然大家说没有忌口让我自己发挥，我还是感到压力，生怕自己没发挥好搞砸了大家期待已久的聚会。可能是同窗三年的默契，大家不约而同地在群里说，只要不是太辣，我做什么菜都行，小王夸口说自己比研究生时更能吃辣了，让我放心地想菜单。“主打的就是一个正宗湘味!”看到最不能吃辣的露露打出的这句话，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里也轻松多了。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前一天晚上我照例把需要提前化冻和泡水消盐味的菜准备好，也准备好了小王家没有但我必须的调料和炊具。周六上午，打包好蒸锅、电饭煲、腊肉、腊肠、从长沙寄来的剁椒和豆豉，还有我自己前段时间做的泡椒，满满一箱，叫跑腿先行送到小王家。简单吃完午饭稍事休息后，不到三点我就和小王在她家门口的地铁站碰面一起去买菜。小王家附近的菜市场深得我心，又大又干净，品类齐全。对着备忘录，我在前头选，小王在后头付钱。对于我对于买菜熟练，小王贫嘴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对买衣服很挑剔，没想到你对做辣椒炒肉的去皮前腿肉更挑剔。”露露更是说，在我身上看到了过年准备年货时，做事最麻利的大伯的身影。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到家后，喝了口水，我便指挥大家开始准备，择菜，剥蒜，煮饭，烧水各司其职。
我看看了时间，还不到四点，目标是十个菜，要想七点半能吃上，出菜顺序决定成败，我看着放了一桌的菜，决定先把猪蹄和鸭子焯水，一个转电饭煲高压到软烂，另一个则爆香后加入啤酒小火慢煨入味。最耗时的准备好后，接下来按部就班来就好。朋友们在客厅里只喊饿了先吃点零食垫垫，被我从厨房里呵止，嘴巴一边念叨着吃了东西就吃不下晚饭，手也不停的把能出的凉菜先做出了给他们吃。汆烫菠菜的时候，差点忘记加油保持它的翠绿，突然觉得这一幕甚是熟悉，像是见过很多次的，家人们在厨房里忙活的场景，这些那些小窍门，或许是我还是孩子，靠着厨房推拉门口时，看着家人的样子学会的吧，所以现在才会这么自然难忘。
我从等饭吃的孩子，变成了能做饭给喜欢的人吃的人，这种角色的转变，让我有一种自己长大了的确信和满足感。能给朋友们做上一桌菜，的确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我没法沉浸在自己的幸福感里太久，厨房外多了好几颗探进来的脑袋，眼巴巴看着我手上的芝麻拌菠菜和擂辣椒皮蛋，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小鸟，我似乎体会到了当爸当妈，看着馋嘴孩子时的心情，擦干净盘子给他们，叫他们少吃点大菜都还没出，大家也听不见我说的，欢天喜地地端上餐桌吃上了。到了六点，除了需要爆炒的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时候小王进来和我说，小罗和女朋友在家门口地铁站吵架了，可能不来了。我一下上来了火气：“好好的日子吵什么，不管怎么样都让小罗先给女朋友道歉，你(小王)去接他们来。”小王点头如捣蒜，穿上外套去地铁站接人。没多久就把带着耷拉着头的小罗回来了。“你女朋友呢？”露露一边剥蒜一边问，“回去了，就我一个人来了。”
《想做饭的女人和想吃饭的女人》剧照看着失落的小罗，我们也没有继续追问，哈啦着说吃饭的时候再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这时候杰哥打来电话说也来不了了，他老婆临时有事去公司，他只能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我们说带孩子一起来，做点他能吃的，碰巧这时电话传来孩子的尖叫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杰哥叹了口气说：“就这样怎么带？还想着今天和你们好好喝一杯，只能下次再聚了。”一下少了两个人，菜肯定是多了，但都准备好了，只能在减少分量的基础上做出来。一边炒着少了分量的菜，眼前闪过的，是因为临时有事来不了家庭聚会的哥哥姐姐和长辈们有些失落和无奈的脸庞。原来期待的饭桌上，少了任何一个成员都会让掌勺的人有落空的心情，从前在厨房里的长辈们，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心情？
《昨日的美食》剧照“水烧好可以蒸鱼了。”小王的话把我拉回厨房，我忙不迭把鲈鱼放进蒸锅，另一边把从猪蹄和剁椒，小米辣，青椒一起翻炒，不多时，两道菜出锅装盘。只见不大的桌上已经近乎装不下了，除了提前出的芝麻拌菠菜和擂辣椒皮蛋，辣的有蒸腊肠、辣椒炒肉、啤酒鸭、香菜牛肉、香辣猪蹄；清淡的有肉末豆腐煲、清蒸鲈鱼、花甲冬瓜汤，还有小罗点名要吃的大蒜炒腊肉，满满一桌，再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朋友们欢天喜地说着过年了，打开研究生班群和大家视频连线，在澳门、上海、嘉兴的同学们接入视频。看着视频那边好久不见的人说着也想回北京一起吃饭，心里暖暖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酸楚，真想大家都在身边，就像那时候一起在学校操场谈天说地的时候。
虽然我对自己手艺是有信心的，但还是担心不和大家胃口，索性大家都很爱吃，我才松了口气。
做饭几个小时，正常吃饭也不过半小时，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天南海北的聊天：从小罗该怎么和女友道歉到现在领导是多么讨厌；从web3到传播学到底在讨论什么(我们是新闻传播专业的毕业生)；再到小王结婚我们应该打多少份子钱和是在北京还是老家买房。桌上的酒没停，菜也是热了几遍，说该走了得去赶末班地铁，无奈讨论实在热烈，一直到所有人都哈欠连天聚会才结束。
小王强撑着精神做“总结陈词”：“今天真的很高兴，大家从海淀、朝阳、通州齐聚我们家丰台这个小房子，我真的很开心。我宣布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据点了，大家把这儿当自己家随时来!”帮忙收拾了一会儿，露露决定睡在小王家，老曾打车回学校，我和小罗一起打车，从小王家出来时已经快两点了，好笑的是我还提着我从家里闪送来的电饭煲和蒸锅。回家路上小罗撑不住睡着了，我倒是清醒了些。从下午到现在基本没有休息，应该很累，我心情却很好，试图弄清楚，为什么在做饭时，自家的场景总是闪现？或许是对于北漂和在北京读书的大家来说，我们彼此也是在这个异地的城市，家人般的存在。这似乎可以把我对给朋友做菜甘之如饴这件事，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在这么大的北京，我们可以从东南西北来，一起吃顿饭，聊些不能和同事和外人说的心里话，实在是很有安全感和幸福感的事。
微信传来提醒，我解锁划开，是露露发来的照片，光影间我竟然看出了些《饮食男女》的镜头感，不经想起电影里那句：“饭桌上其实是有人间的悲欢离合的。”
《饮食男女》剧照
小王的工作并不顺利，父母催着她和男友回河北老家。
老曾在今年夏天会去香港读博二。露露在准备申请美国的博士联合培养。小罗考虑过段时间回南方，他实在不喜欢北京干燥的气候。下一次还能凑齐这一桌吗？我没有去想，倒头睡去。第二天上午醒来，看到小王的信息：“你的饭勺落我家里了，还有文哥今天说也准备回北京找工作，看来你还得再来一次!”我睡眼惺忪，笑着回了一个：“好。”
排版：琳琳 /审核：小风本文为原创内容，版权归「三联生活周刊」所有。欢迎文末分享、点赞、在看三连!转载请联系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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