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恋里，她是“渡劫”的姐姐
2023/4/24 21:35:56 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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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静思
最近两年，姐弟恋“大行其道”，尤其是前段时间的热播剧《爱情而已》，更是把姐弟恋升级为“姐狗恋”，让过去普通的“御姐vs小奶狗”、“霸气小狼狗与姐姐甜蜜互撩治愈”的恋情升级为高阶版的恋爱：共同成长、相互救赎、双向奔赴。时代在进步、女性社会身份的提升让姐姐们有了更多“向下兼容”的自由和选择。知乎上有个提问：姐弟恋可以有多美好？两千七百多个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回答把人看得齁甜：“弟弟猝不及防的表白”、“姐姐穿高跟鞋走了一天，弟弟坐在旁边给姐姐揉臭烘烘穿着长丝袜的脚”、“父母反对时挡在姐姐身前说我想要和她结婚的弟弟”……
《爱情而已》剧照
屏幕里的姐弟恋美好的就像一道佳肴，好看又好吃，可就在十多年前的现实生活里，姐弟恋的接受度和传颂度远没有如今这么高调时，姐弟恋带出的可不是粉红色的泡泡，而是跨越重重阻隔、扫了一地鸡毛也未必能修成的成果。小孔就是在曾经的姐弟恋中一直扫鸡毛的姐姐。十多年前，我因为工作原因从上海外调到厦门出差一年，小孔是我在厦门的同事。当时的我大学毕业两年，小孔比我略年长些，27岁。她来自于一个民风保守的南方小镇，27岁这个年龄在当地即将被拨拉到大龄女青年的世界里，在婚恋市场上拥有最后的黄金期。如果在不向前一步迈入婚姻的殿堂，就只能“沦为”婚恋市场里的“边角料”。27岁的小孔有对象，但不适宜结婚的那种。因为小孔的男友B比她小6岁，还是一名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当时二人都喜欢玩一款网游，他们在游戏里是最有默契的队友和搭档。后来虚拟世界里的生活走出屏幕，B对现实世界里高挑、温柔的姐姐一见钟情，小孔也对高大有型、讲话幽默的弟弟充满好感。弟弟的几轮攻势下来，姐姐破防了。
《今天不上班》剧照
作为局外人，我见识过弟弟“攻陷”姐姐的威猛行动：送早餐、接送上下班、用攒下来的生活费给姐姐买小礼物、在姐姐小区楼下用蜡烛摆成桃心表白……好多伎俩都是校园爱情的套路，但对于在象牙塔外泥泞社会里摸爬滚打了五年的姐姐来说，虽略显稚嫩但真诚的感人。像所有恋情一开始的模样，这段相差六岁的姐弟恋也是甜得能挤出蜜来。但随着交往时间的拉长，矛盾一一蹦出，甜蜜逐渐被稀释。首先暴露的矛盾是小孔和B生活习惯截然不同带出来的摩擦。二人交往半年后，为了见面方便(因为B的学校离小孔的公司和住址都很远)，B搬出宿舍住进小孔的出租房里。小孔知道B爱打游戏、有晚睡晚起的习惯，没住一起时，这不算问题，既不影响二人晚上煲电话粥、也不影响二人周末下午出来约会。
《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剧照
但同居后，工作了一天的小孔晚上七八点到家，忙乎一通后11点左右要睡觉，而此时正是B玩游戏的黄金时间，二人的夜晚生活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有一次小孔起来上厕所，看到凌晨三点还坐在屏幕前如痴如醉的B，生气地念叨了他几句。二人争吵了起来，最后上头的B吼了一句“这是我个人的生活习惯，与你无关”直接摔门离开、打车回学校。第二天，我看到小孔红肿加泛黑的双眼，才知道整个后半夜她又气又担心，一直没合眼。虽然游戏是二人的月老，小孔也喜欢玩，但工作多年、成熟理智的她知道适可而止。可还是学生的B在现阶段明显把游戏当成了人生的全部。而且B晚睡晚起、沉迷游戏的生活习惯，不仅让小孔担心他的健康，还为他的学业和毕业后的出路操心。小孔在大学时代就积极投入各种兼职、实习，所以毕业后去外企大公司，就业顺利。可她看不到还在读大三的B对未来有任何规划。考研？不考虑；考公？没兴趣；找工作？可以试试，但不喜欢本专业的B不愿找同行的工作，别的行业他既无目标、也无经验。在就业赋值方面，B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找不到任何可圈可点之处。
《我的事说来话长》剧照
小孔曾尝试过几次帮B理一下职业规划、也发过一些行业调研资料、写简历和面试的资料给他。B会认真看，但从不付诸行动。B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急什么，才大三。”可六年前，经历过求职的小孔知道好工作可不会随便垂青谁，你不铆足劲儿上杆子地去追、去抢，只会在就业市场原地待业。我还记得有一次团队聚餐，小孔没来，说要赴男友的约会。结果我们团队聚餐到一半，小孔黑着脸回来。原来二人在一起吃晚饭时，小孔和B又聊起了他未来的规划。B却避而不谈、并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他最近玩的一个游戏。小孔很无奈，她劝B珍惜时间、早一点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不要总是沉迷游戏。B板着脸，冒出一句：你是我妈还是我女友？二人因为生活习惯、未来规划的不同频发生了越来越多的争吵，这让小孔开始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也开始怀疑自己和B是否真的适合在一起。
《宠物情人》剧照
我知道那时小孔工作了几年，手里攒了些钱，家庭条件普通的她原本打算和男友用一起攒的钱、加上双方父母的帮衬，在厦门付首付买婚房。谁知半路杀出个小男友，不“啃”她都不错了，指望男友工作、攒钱一起付首付是无望了。不仅二人的生活习惯、未来规划步调难以一致，双方的父母也非常介意这段姐弟恋。B的父母是保守、传统的小镇父母。“女大三抱金砖”是他们接受的极限，抱两块金砖，他们认为自己的儿子“无福消受”。小孔私下和我说过，其实B的父母担心她比儿子成熟、有心机，如果他们结婚她肯定会把自己的儿子“拿捏的死死的”。另外，他们希望儿子毕业后工作几年再结婚生子，可那时“小孔的肚皮好不好使”还未知呢。至于小孔的父母反对的更直白：B还处于学生阶段，缺乏稳定的职业和经济来源，难以承担起家庭责任。自己的女儿等不起。
《理科生坠入情网》剧照
当年，我对于厦门团队来说只是一个过客，也许是出于我们向陌生人更容易倾诉的心理，小孔多次向我我这个“陌生人”倾诉了这段姐弟恋中的种种幸福和困难。幸福吗？确实有的。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姐弟恋让小孔更自信了。“一个比我小六岁的男生对我心动，我必须为自己的吸引力和魅力狠狠鼓掌”小孔说。而且弟弟们搞起浪漫来，也许不昂贵，但纯粹、赤诚地让人喜出望外。小孔告诉我，有一次B用自己一部分的生活费租了一辆SUV轿车，带她去环岛路兜风。他把车停靠在白城沙滩边，打开后备箱时，一堆写满了“B爱小孔”的气球腾空而起，飘飘悠悠向着碧海青天飞升。27岁的小孔瞬间梦回校园，褪下了现实社会里的一切盔甲和伪装。小孔说：“那是你通过相亲市场遇到的人永远都不会为你做的事。”但在小孔这段恋情中，姐弟恋所带来的自信、年轻心态与困难相比，过于轻飘。
《爱情而已》剧照
六年年龄上的差异就像一个初一的学生和刚入学的一年级小学生相处，你和他讲有理数，他却连5+4还算不清楚。如果是稍微成熟点的弟弟，你也许还可以尝试拉着他一起向二人都认可的目标奔跑；但遇到一个“童心未泯”的人，姐姐有时分不清自己谈这场恋爱究竟是来体验幸福的、还是来渡劫的。另外，虽然社会层面对姐弟恋的世俗之见正在扭转，但长辈们更容易接受的上限似乎是三岁。女方大过男方六岁、十岁的，在周遭人的眼里已经为这段恋情写好了“闹着玩”“不靠谱”“迟早完蛋”的结局。没有家人的支持，让原本就不主流的姐弟恋更难走下去。一年后，我出差结束回到上海，还断断续续同小孔保持着联系。她和B又磕磕绊绊坚持了半年，当中她提过分手，B向她求婚挽留。在这段恋情中已经饱尝苦楚的小孔断然拒绝了求婚，坚持选择分手。她说，自己宁愿成为婚恋市场的“边角料”，也不想让自己的婚姻成为一枚苦果。
《花束般的恋爱》剧照
我相信有这世上一定有很多成功的姐弟恋，说到底姐弟恋不过是某一种恋爱方式，它和其他恋爱一样，首先建立在彼此的喜欢和爱慕上，不该被庞杂的社会因素所束缚和区别对待。但我们也要承认，一段健康、成熟、稳定的感情真的不能只靠上头和感情来维系。爱是抽象的、悬浮的，生活以及我们在生活中一步步走向的未来则是具体的、落地的。任何模式的恋情，它幸福的关键因素始终与人有关，与年龄无关。
排版：琳琳/ 审核：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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