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与《前赤壁赋》
2018/10/11 12:51:31高峰 中国医学人文
编者按：2018年8月31日，第二届中国医学人文大会在北京盛大开幕。在医学与文学分论坛上，高峰教授作了苏东坡与《前赤壁赋》的主题报告。现整理如下。
秦少游有一句名传千古的诗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实际上这两情——医学之情和文学之情始终是伴随着人类，一直就是这么相交相伴，相互离不开。
大概在1999年的时候，上海交通大学有一个教授提出一个概念，呼吁我们国家要建立文学医疗学科，可见真的有专家在20年前就提出文学的医疗作用。尽管我们的文学医疗学没有建立起来，至少我们承认文学的医疗作用是非常巨大的，它跟医学始终能够相伴而生。
面对医疗，我不懂。我突然想到自己家里的事情，因为母亲得了胰腺癌，她住在309医院，医生告诉我，她已经到晚期了，我不愿意让母亲知道，又没有药可治，但是也得找一些药，一些民间的药说是能治癌症，却没有正规的包装，更没有发行许可证，我在家里自制药瓶，自编药名。邻居帮我打印了药瓶上面那些药号，我还给它起个名字叫胰安胶囊，还编了一些注解，什么该药从高级的灵掌类动物中提取的各种元素等，专治胰腺炎什么的。让我妈妈吃，以为能够瞒过她癌症晚期的事实。
母亲去世之后，我见到一位阿姨，我妈妈的朋友。她跟我说：“你妈妈那个时候跟我说了你给她吃假药。但是她说孩子是一片心，就没有揭穿你，就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个关系有点像医学和文学的关系了。有时候我们医学解决的是一个完全科学化的，对人的治疗问题。而文学可能需要解决的是一种人内心的能够配合，能够治疗的问题。这个记载在中国汉代一个文学家枚乘的一篇散文《七发》中。
这个散文记载着这么一个故事，楚国的公子病了，有一个大夫叫吴客，他去给公子看病，说公子是由于颓废造成的病，公子开始是颓废，后来一直到厌倦生活，厌倦人生，不想活了，得了这个病。后来吴客给他开了药，七个方面的药，前六个方面无非是音乐、饮食、车马、游观、狩猎等等，这是通过身体方面来唤醒他颓废的状态，但是不行，后来吴客又给他开了第七副药——圣人的名言和一些道理。由于讲述了这些，这个楚国公子每次听讲的时候汗流浃背，后来病就好了。这是咱们国家最早的对文学医疗的记载，文学和医学的关系的确是非常重要的。
秦伯益先生也说了文学是人学，我们每一个诗人作家都是带着爱人的态度做事情，文学既能够，治人的病，也能够治社会的病。文学对当时社会的认知影响是很深刻的，当我们在回忆起来李白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时候，在中国知识分子的内心，哪怕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忆起这样的诗句，都能够挺起腰杆，这就是文学的力量。
大凡作家、诗人都是以仁爱之心来写作的。比如说杜甫，他的仁爱之心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他在四川居住的时候家里门前有两株枣树，每到收成的时候会有一个寡妇来打枣，他就让这个寡妇打枣。后来他搬走了，他把这个屋子借给他的外甥住，他听说他的外甥在枣树外面搭了篱笆，不让人进。他就特意写了一首诗寄给他的外甥，意思就是说你要把这个篱笆打开，因为将有一个寡妇要来打枣，你把这个篱笆给弄上她怎么来打枣呢。你不仅让她打枣，你还要回避，你还要让她有尊严地去打枣，这就是杜甫。
我觉得李白也是如此，他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但他对老百姓是一种什么状态呢，他在安徽的五松山下，他写了一首诗，他说“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我不知道干什么，“农家秋作苦，邻女夜春寒”，就是农家秋天劳作很辛苦，邻家的女孩子还在舂米。“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那个老太太将一碗雕胡饭给他送过来，月亮照在饭上。“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我突然想到韩信当时晕倒在河边，一个老人给他一碗粥喝，使他醒了过来，这个韩信成事之后带着千金来寻老太太报恩。他说我很惭愧，我不能像韩信那样给老人报恩，怎么都吃不下老人送给他的饭。这就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李白，但是对一个普通的农民，对一个老人是这样状态，正因为如此，一切伟大的诗人都是爱百姓的。
苏东坡实在是一个太伟大的人物了，一生从这儿贬到那儿，他说我这一辈子都干嘛了，就是从这儿贬到那儿，“若问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都是一步一步贬，越贬越远，一直到海南。但是他是一个如此乐观的人，他既是一个诗人、书法家、画家，好的裁缝、好丈夫、好官，他也是好的医务工作者，他写了很多医学的论著，他被贬到黄州的时候，由于瘟疫，还特地走访当地的民间医生找草药让百姓能够就医，能够战胜瘟疫，他一直就是这样。当然他不是一个专业的医生，但他是一个对老百姓的生存非常重视的人，后来他到了杭州做官，他自己捐黄金五十两在杭州办了一家医院，叫安乐坊。在杭州有三年的时间，这个医院医治了近千名病人，安乐坊就是中国医院的雏形。医生能够治疗疾病，文学家也是这样，通过文学的感觉，在心理上给人以诱导启发。
比如苏东坡的《前赤壁赋》，他是说到一个吹洞箫的人在那独自悲哀，苏东坡告诉他很多很多道理，后来呢，大家很高兴，喝起酒来，就达到这种效果。
苏轼就是一个医生，那个吹洞箫者就是一个病人，《前赤壁赋》就是一个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对话，是把病人看好的过程。
(作者单位：中华文化促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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