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的人，一辈子没见过世面”
2022/12/14 23:00:00 原来是柒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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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73岁的退休教师杨维云，自2021年起，
就利用闲暇时间开始在网上进行直播教学，每场直播超万人在线。
她的本意是面向学龄儿童教授拼音、识字，
可没想到，最后是老年人成为了跟随她学习的主体。
点开直播不难发现，这些“学生”有的是田间的农民，
有的是工地上的小工，还有不少接送孙儿上下学的爷爷奶奶。
他们放下身上多重身份，化身“学生”聚集在这里。
01
小区楼下有家面馆，刚搬来的时候，吃过一次，味道很不错。
不足5坪的店面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的，不管是餐桌椅，还是菜单样式，
都告诉我这是一家老店，就连他们使用生火工具都是老式的煤块和炉子。
冬天进店就能闻到熟悉的煤火味。
吃完结账的时候，我径直走向了阿姨问她价格，阿姨窘迫地看了我一眼，
又回头看了她正在忙碌的丈夫。
我不明白阿姨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又追问了一遍价格。
听到我声音后，阿姨还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反而是她的丈夫放下手中的事情，过来帮我结账。
当时阿姨坐在椅子上，沾到油污的围兜起了褶皱。
她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跟我说：“我不识字。”
她在用笑掩饰自己当时的窘境，而我的表情是呆愣的，这是我之前还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回家的路上，我在思考，我刹那间呆愣的原因。
“我不识字”几个字似乎离我太远了，甚至好像从来没有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
小时候刚会写字，就跑去跟奶奶比较谁写各自的名字更快一点。
我的印象里，就算是我的奶奶，她写字也是工工整整的，甚至还很清秀。
上学以后，更不用说。
到现在，看着同龄人已经在为只会咿呀的孩子张罗英语早教。
我们的思想带着身体大步向前，见到了精彩纷呈的社会，
可仍然有人被困在出发的第一步。
所以当退休教师开直播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的老年人涌现出来。
他们守在教室里，用最认真的态度，一笔一划地弥补过往的遗憾。
所以，简单用“文盲”来概括他们，不够尊重。
02
他们所经历的时代，我们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对他们而言，“盲”是在重复提起他们的遗憾和后悔，“穷”字是他们心酸的烙印；
除此以外，还有数不清的“女孩子学习有什么用，把机会让给你弟弟”、“上学有什么用，不如直接跟我下地干活”、“你爸治病要花钱，你就不要继续读下去了”……
以此为因，让他们今天汇聚在了退休教师杨维云的课堂里。
“开始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成年人，但过去有很多人确实没有机会走进学校”，杨维云说。
也正是因为聚集，我们知道了“不识字”会引发矛盾，而且是连锁的、无穷无尽的。
因为“不识字”，所以他们只能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家庭、子女身上，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抱怨，是不理解，是被当成情绪的发泄口。
但是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们有时间去学习“忠孝诚信，礼义廉耻”，有机会去见识山川湖泊；
却没有设身处地地理解过他们。
以自己为基点向上看见世面，向下看也是见世面。
在杨老师的直播间评论区，鲜少看到学生用文字回复，
大多是都是鲜花、鼓掌和微笑。
了解到他们学习的初衷也很简单，只要能学会简单的、基础的拼音汉字就好了。
他们想要能勉强跟上这个时代，想要被家人朋友理解。
我们能如鱼得水般的生活在当下，得力于政策和制度。
可在制度颁发之前，总有人是享受不到福利的。
有“能”出现，必然就有“不能”。
现在网络上这些基础教学的出现，正好进行了弥补“不能”的空缺。
03
也正是以此为契机，我想要深入地了解现在老年人的生活。
为此，我特地打入了“老红书”美篇app的内部。
这里的用户都不再年轻，注册年龄基本在40岁以上，所以美篇app又被称为“老红书”。
在这里，我看到了贫瘠的土壤上也开出了花朵。
米阿姨，本来应该可以算是建国后前几批学生里的一个，
但是迫于生计，就放弃了学习的机会，早早地工作、结婚、生子，完成家里人给她定的步骤。
她对于自己没有念过书这件事一直很遗憾，但是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当她女儿开始上学时，她对女儿说：“不管怎么样，家里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去上学”，
所以她一直辛苦工作供女儿上到博士。
至此才理解，为什么老一辈常说“砸锅卖铁送你上学”的含义。
他们希望下一代能弥补自己的遗憾，
并且不要像自己一样留有遗憾。
米阿姨跟我交流基本靠发语音条，偶尔文字也是手写的，
还会有很明显的错别字，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进行交流。
她告诉我，她女儿孙女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她现在每天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学写字。
其余时间就跟好朋友出去爬爬山，也会帮着宠物医院去照顾流浪的动物，
为此她还专门租了一间带院子的房子去收养这些小动物。
她觉得现在过得很满足。
我问米阿姨，是怎么想到的要在网上学习的。
她说：“这个一开始是我女儿给妙姐(米阿姨孙女)找的直播学习视频，
她工作忙，怕妙姐玩手机，就让我帮忙监督，我就坐在那陪妙姐上课，
后来我想我的水平跟妙姐也差不多，我为什么不学一学呢。
学会了以后，我也可以像你们年轻人一样上网了，
我要是会玩手机了，我下次出去爬山也会拍照了。”
很质朴的想法，但却很真实。
到现在为止，现在米阿姨已经开始会简单使用一些软件了。
还有很多这样的老年人存在，在完成传统观念里的传宗接代后，
才有时间完成自己的想做的事情。
他们没有抱怨，反而是心怀感恩。
像米阿姨这样的老年人也已经算得上是幸运的少数了，
肯定还有很多老年人还没有这样的条件。
不是他们跟不上时代，而是时代忘记了他们。
所以，当我们在电光火石的世界里穿梭的时候，
也不要忘记留一点关注度给围墙外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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