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化时代的“自媒体”与“他责任” ——“2017是否更好”展望之一 || 大视野
2016/12/19 秦朔朋友圈

    

     秦朔/文

     按语:2016年倏忽即逝,我的本命年也将过去。岁末时节,应邀参加一些论坛会议,结合创业以来的观察思考,就媒体、经济、金融、创业发表一些宏观上的看法,以及对未来的展望和期待。同时也约请了一些朋友回顾前瞻。这些文章将陆续刊出。

     在人类历史上,媒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时不在,无处不在,融入一切又创造一切。这是万物皆媒的时代,是一切体验都可以实时传播与分享的时代。

     “媒体化”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在政治上,会出现特朗普这样的“推特总统”;在金融上,由于微信朋友圈加速了预期一致性的形成,2015年一年就完成了以前要三年才能完成的牛熊循环;在消费上,一个娱乐化、视频化的“双十一”24小时可以吸金1200亿。

     这样的媒体化时代,对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文明即传播

     文明始于扩散(diffusion),社会(community)离不开传播(communication),媒体对人类进步的推动力是毋庸置疑的。卡莱尔(Richard Carlile)曾说,印刷机是人类心灵延伸的乘法表,印刷的技术就是人类心智的累积相乘。自印刷机出现,书籍不再是修道士和贵族的专利,“在16世纪的欧洲,做出创造性的贡献比从前远为容易,这并不是因为有更多创造性人物出生,或是社会的支持更为有利,而是因为资讯更为普及并且更容易添加。”(芝加哥大学教授Mihaly Csikszentmihalyi)

     到了19世纪,由于一系列和传播技术相关的发明的出现——用照片捕获视觉片段,抓住动作,用电线记录声音,传递声音,以至传播学家们说“19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就是发明‘过程’本身”。

     在20世纪,媒体被阿尔文·托夫勒看作是“懂得自觉与外界互动的神经网络”,这位著名的未来学家还在1980年第一个提出了大数据(bigdata)的概念。在世纪之交,凯文·曼尼在《大媒体潮》(Megamedia Shakeout)一书中展望,大媒体是一种全新的传播概念和传播方式,向人们提供包括通信、影视、音乐、商业、教育等内容覆盖面极广的全方位资讯和娱乐,“大众传媒业、电信业、信息(网络)业都将统合到这种新产业之下,这个新产业就叫‘大媒体产业’。”

     30年前,我进入大学新闻系求学,从此一直没有离开过媒体与传播。在我看来,中国今天真正进入了“大媒体潮”,社会化媒体和媒体化社会就是“大媒体潮”这枚硬币的两面

    

     社会化媒体的演进

     内容生产古已有之,但社会化媒体的演进,主要是拜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技术进步之所赐,在中国其主要坐标如下:

     1999年:以新浪、搜狐、网易为代表的新闻门户出现。

     2005年:以新浪博客为代表的博客,以土豆网、优酷为代表的视频网站出现,不仅在图文,而且在视频方面,“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导演”,UGC(用户生产内容)模式开始了。

     2007-2009年:弹幕视频平台AB站出现,年轻人喜欢的ACGN(动画、漫画、游戏、小说)悄然成风。

     2009年:微博开启了web2.0时代。

     2012年:微信公众号正式运营,今日头条面世。

     2016年:映客、花椒、一直播等带动直播浪潮。

     回顾中国互联网媒体平台的演进史,就是从PC到移动,从图文到视音频和直播,从聚合传统媒体内容到社交化分享和个性化推荐,最终形成移动化、全媒体化、内容多样化、分发渠道多端化的大格局。每一个阶段,每一个平台之上,都出现了有代表性的内容生产者,从大V到网红。

     以报刊为代表的传统媒体也在不断转型、融合。但无论是内容取向、内容表现形式、内容生产的工作流程、内容生产的组织方式以及内容生产者的资本来源和治理结构,传统媒体依然被过往的“路径依赖”所困

    

     媒体化社会的形成

     在媒体演进的同时,中国社会也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城市化与消费升级;

     从2G到4G、SAAS(软件即服务)以及云计算的发展;

     以移动支付为基础的电子商务的兴起;

     从80后开始的“数字元人”新生代的扑面而来;

     全球化带来的文化影响(例如美剧、韩流、宅文化)……

     所有这一切,在移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普及后,共同加速了社会媒体化和媒体化社会的形成。

     用华为公司的概括,我们正处在一个全连接、零距离、因我而变、万物智能的世界,一个ROADs的新时代——Real-Time、On-Demand、All online、DIY和Social。

     用马云的话说,一种新经济体正在出现,那是一个base在互联网上的经济体

     一方面,社会化媒体通过内容分享、内容电商、内容社群、内容IP化等等路径,在深刻地影响经济、消费、舆论和风尚,并成为创造新消费、新品牌的新力量。

     另一方面,一切商业、政府和社会组织乃至于个人,也充分地媒体化了。以企业为例,从研发阶段的用户参与,到用户订单驱动柔性生产和弹性化的供应链,再到营销阶段的推广与营销,以及企业内外部管理的信息化、实时化,还有企业文化的形成与传承,都可以归结为一种社交化、互动化的传递机制(social transmission)。今天企业的CEO应该也是首席传播官,首席媒体官。无数的个人也建立了媒体,成为了媒体,直接和用户相联系。

     媒体自身的演进,社会不断的变迁,最后共同交汇于智能手机这一点,让“媒体即社会、媒体即消费”、“企业即媒体、个人即媒体”变成现实。

    


     试想一下,当智能手机如马化腾所言,已经成为我们的“新器官”,而所有这些“新器官”都可以瞬间相连,那么,任何信息都可以实现最快速的扩散,信仰、态度、产品、服务等等都包含在扩散之中。

     今天的政治是什么?是通过和民众的广泛连接建立信任,快速反馈,将政治主张变成民众自身的预期和实践。没有信任,再宏伟的政治大厦也会变成“修昔底德陷阱”。

     今天的经济在生产什么?它在生产用户、消费者认可和追捧的“那种由文化所展现的生活方式”(丹尼尔·贝尔),而“用文化去展现”,这就是媒体的工作,就是传播的工作。

     为什么在今天一切皆有可能、颠覆容易发生?因为这是媒体化的时代,媒体化的社会,媒体就是日日更新的改变。一切都可速生,一切也容易速朽,一切都要重估,无论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教育、人与人的关系,都在重塑。

     因为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这样的超级连接器与超级连接平台,一切从此不同。

    

     自媒体+他责任=真媒体

     当媒体社会化、社会媒体化,对自媒体来说,这是空前的机会——只要能和社会经济的某个环节形成耦合关系,发挥赋能作用,建立有效连接,就有发展的空间;只要专注,就能占据某个“小而美”的独特领地;只要不断用年轻的心去拥抱用户,反馈、修正、迭代,就能生生不息地成长。

     但同时,我们也面临着空前的挑战——在信息海洋里,鱼龙混杂、真假莫辨反而增加人们的搜寻成本,极端情绪、污名欺凌反而破碎人们的相互连接。同时,海量信息的过剩,也很容易淹没很多致力于内容生产的创业者的雄心。

     12月15日,Facebook宣布,将采取一系列举措防范假新闻在其平台上散播,如与美国广播公司新闻部、美联社等第三方机构联合“打假”,在每条推送内容后附上举报标志,被列为“有争议”的内容将不能被付费推广,等等。显然,这是对美国大选期间,《教皇支持特朗普出任美国总统》、《索罗斯支持黑人权益团体意在搞垮美国》、《联邦调查局调查希拉里案件探员死亡》、《华盛顿一家披萨店为性侵儿童窝点》等虚假政治新闻广泛流传、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因为在网上读到编造的政治新闻而不胜其烦的一种矫正。

     长期以来,Facebook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开放平台,通过提供更多内容帮助人们决定应该相信什么和分享什么,而不是去裁决何为真何为假。但越来越大的社会压力,让Facebook不得不直面问题,并承诺未来会摸索一整套对付虚假内容的方法。

     所以在“大媒体潮”中的自媒体,如果要真正走上一条健康可持续的媒体之路,而不是“霉体”之路,必须将自己置于整个社会文明进步的大视野中,涓涓细流,姿态万千,但大方向应该都指向更好的世界、更好的社会、更好的经济、更好的消费、更好的法治、更好的文化,以及最重要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人。

     如同人格心理学家荣格的公式,“I+We=Fully I”,“自媒体+他责任”才是“真媒体”,也就是以客观公正为天职的媒体。媒体应该帮助受众“把这世界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而不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以讹传讹,让认知受到更多纷扰。有多少自由,就应该有多少自律

     在“大媒体潮”中,其实没有什么新旧媒体之分,一切媒体都要顺应媒体社会化、社会媒体化的大趋势,不固化,不僵化,因时而变,与时俱进。对媒体人来说,更重要的区分标准应该是内容的真伪,品质的优劣,传播力的强弱,吸引力的高低。

     “社会化媒体”的前进方向,是为了一个更健康、更清洁、更公正,同时充满活力的“媒体化社会”的形成与发展。“社会化媒体”和“媒体化社会”,以责任为纽带,才能共生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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