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是天生就会顺从，而是被要求顺从

女人不是天生就会顺从，而是被要求顺从
2023/4/14 8:57:00 群学书院

     说到这几个月最热的话题，“女性主义”毫无疑问应该榜上有名。

     2月，东京大学名誉教授，日本女性学、性别研究领域的开拓者上野千鹤子与北大女子宿舍的B站视频成为热点，占据微博热搜榜数十个小时，争论至今仍未冷却：

     当代女性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生活？当谈到女性主义，女性的追求到底是什么？

     要将上述问题的来龙去脉搞清，我们就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亚欧大陆的另外一头——法国，现代女性主义思潮的重要起源地之一。

     今年，阿信出版了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哲学博士、女性主义哲学专家玛侬·加西亚的处女座《她之所以为她：女人不是生而顺从，而是变得顺从》，短短一个月，就被打出了9.1的高分。

     玛侬·加西亚先后执教于哈佛大学和芝加哥大学，目前任职于耶鲁大学，其思想与西蒙·波伏娃一脉相承。

     4月6日，阿信邀请了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以及本书的译者黄荭老师，南京大学市场营销系教授朱虹老师，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戴雪红老师，法学博士、南京大学社会学院教师陆远老师。

     以“当我们谈论女性主义时，我们到底在谈什么？”为题，对《她之所以为她》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解读。

     以下，是文字精华，大家可以先收藏，再细读。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即可购买点击文末“阅读原文”亦可购买▽

     女人不是天生就会顺从，

     而是被要求顺从……

     文 | 阿信

     来源 | 中信出版

     01

     对女性主义的理解

     陆远：首先想请问三位老师，你们各自能不能用最简单的话，从你们各自专业或者说从你们各自的视角和立场出发，谈谈你们对女性主义的理解。

     黄荭：女性主义其实是一个发展非常漫长、内容非常庞杂，意义非常重大的话题。

     我学的是法国文学，以法国视角来讲女性主义，可以上溯到中世纪，之后我们也可以看到一波波女权主义运动，法国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际女性主义或者说女权主义的战场。

     这本书的作者是玛侬·加西亚，是一个出生在1985年的年轻学者，毕业于巴黎高师，我们可以看到她的轨迹其实跟另外一个女权主义的先驱——西蒙·波伏娃特别相似。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她一直沿着波伏娃的路进行自己女性主义理论的探索。

     从波伏娃到玛侬·加西亚，其实有代际的一种继承。从第一波到第二波女性主义运动，她们可能更注重的是一种权力的争夺，或者说女性的发声和“被看见”。

     我觉得玛侬已经可以算是新一代女性主义的理论家，对她们来讲更多的其实可能是在于如何认识女性的特性、彰显女性的特性，为女性争取更多的空间。

     从历史梳理上来看，就是从女权主义到女性主义的过程，在法国很明显，其实在中国当下也很明显，我们现在可能更多会提女性主义，说而不是提女权主义。

     陆远：我们知道法国从18世纪以来的哲学思想对于全球人类的思想的贡献是非常巨大的，包括您刚才说的女性主义，法国是非常重要的源流之一。戴老师又是一个很资深的哲学教授，所以我想请您从您的角度谈谈您对概念的理解。

     戴雪红：女性主义是复数的，不是单数的，每一个时代浪潮定义的女性主义都有不一样的内涵。

     因为早期的社会发展的局限，女性的地位比较低，现在看起来女性都已经掌握的权利，在第一波浪潮是没有的，所以那时候可以说女性主义是追求各种权利，高等教育权、投票权、参政权，甚至包括劳动权。

     我觉得要对女性主义进行界定，应该还是置于时代的脉络中去分析。

     按照一般的理解，第一波的女性主义浪潮属于平等的女性主义，只追求男女两性的平等，或者以男性作为一个标准，我们都要像男性一样去能够参与工作、接受教育。

     随着社会的发展，到了20世纪中叶，包括波伏娃、克里斯蒂娃、伊利格瑞、西苏这一代的法国女性主义者，她们就提出要重视两性的差异，特别强调性别的差异性。从第一波追求平等到第二波追求差异，这也是一个进步。

     后现代的女性主义者的出现，像朱迪斯·巴特勒她们就批判这些法国的女性主义者，认为她们是本质主义者，过于强调女性的生理性，所以她们就走向社会建构主义，也是受到波伏娃的一些影响。

     所以第三波的女性主义者，可以称为是交叉性的、多元性的女性主义。

     女性主义应该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它，但总体有一些共性，就是追求两性的平等，实现两性自由和谐的共存，我想这是女性主义的主旨。

     陆远：刚才两位老师分别从思想的源流的角度给我们大致地梳理了一下，作为一种思潮的女性主义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面的变迁。

     我觉得朱虹老师的研究更加接地气，她早年做专门做过打工妹的研究，后来到了商学院以后，又做有关于消费、营销的研究，当中涉及到大量两性之间的关系差异和对比。朱老师，请您从您的专业的角度再谈谈对这个概念的理解。

     朱虹：作为一个商学院的老师，我看到了非常多的同工不同酬，即便在劳动市场化的领域里，其实女性也是受剥夺的，从机会来说更是如此。很多人会说同工不同酬已经解决，但是很多收益低是女生来做的。

     我研究打工妹发现资本是很喜欢女工的，第一，因为女工可以接受低工资；第二，女工的管理成本很低，在珠江三角洲管理100个打工妹只需要1个管理人员，但是管理10个男工就需要1个管理人员。

     而女工之所以好管理就是因为我们今天的主题，女工在男权文化里已经习得了顺从。

     今天我们还会发现隐藏在婚恋关系里面的不平等，我是一个大学教授博导，我先生也是教授博导，如果我们两个离婚，他的婚姻市场应该比我好得多得多。

     虽然我认为我比他好看一些，我觉得商学院教授挣的钱应该也比他多，但是在婚姻市场上他一定是会更好的，其实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结构性的原因。

     在两个人生活的过程中，因为女性的顺从，或者女性的“角色需要”——其实已经是几千年的男权结构里面的一种文化行为模式的细则，在两个人的婚恋关系里女性要多给对方提供情绪产品。

     所以我能看到非常多包括事业上、经济上能够自己成就自己的女性，一旦回到了和男性的婚恋关系里，如果没有做好情绪的给予或者家务的输出，会有莫名其妙的内疚，这种内疚其实就是对于性别分工的文化的顺从。

     而且还会出现“软饭硬吃”的情况，非常普遍。我的问题是他们软饭硬吃的行动逻辑和决策底气在哪里，这就是我们今天网上非常普遍的“普信男”。

     明明很普通，却要去指导你的消费，要指导你的为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傲慢和自信从何而来。所以我觉得无论是女权主义还是女性主义，我们都在路上。

     02

     《她之所以为她》

     是本怎样的书？

     陆远：作为这本书的译者，黄老师能不能跟我们谈谈玛侬·加西亚是怎么样提出顺从的概念，包括她的思想谱系。

     黄荭：女性顺从这个概念其实在波伏娃的《第二性》里其实就已经提及，因为《第二性》厚一点，我个人认为，读者把《她之所以为她》当做一本入门书，其实非常好。

     整体上，玛侬·加西亚的思路跟波伏娃一样，只不过玛侬用了一个更当下、更通俗易懂的方式去谈。

     《她之所以为她》谈到的女性顺从，讲到了这样一个历史问题，即，不管是西方还是东方的文化传统，女性的自主性、主体性都是很弱的。

     比如三从四德，幼从父、嫁从夫、夫死从子，女性的身份地位都依附于男性存在。女性没有独立性，她没有自己的生产能力、挣钱能力，没有经济自主权。

     这也是为什么谈女性解放的时候，玛侬·加西亚会从争取劳动的权利开始，拥有经济权，之后才能够追求上层建筑。

     为什么女性要顺从？从历史的角度上来看，你不顺从的话你就没有办法活，这是特别现实的一个问题，不过这一页历史已经翻过去了。

     另外一个原因在于独生子女制度，它给予了大多数独生女非常多的机会。

     在当下的社会，我们应该看到女性对社会的贡献。

     书中列举了这样一组数据，世界上70%的财富是女性创造的，但是女性真正拿到的工资只占其中10%，世界上的财富女性更是只占1%，我翻译的时候就真的惊呆了。

     从这就可以看到刚才朱老师谈到的经济上的男女不平等现象，其实是非常严重的，而且随着这种贫富的分化，女性越来越贫穷，这也是全球女性主义非常关注的问题。

     关于女性顺从有一个概念，因为女性会跟弱势群体，会跟下属紧紧联系在一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把女性跟生态连接，跟后殖民主义连接。

     斯皮瓦克写过一篇文章，叫做《下属能讲话吗》(Can the Subaltern Speak)，意指这些人的话很多时候其实是很难被听见，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发声。

     这也是为什么从第二波法国女性主义开始，从埃莱娜·西苏开始，她们就说女性一定要言说，女性一定要写作，而且一定要写女人，只写女人，我觉得只有这样的一种姿态，才能让我们更多意识到当下的现实，才能够思考如何去改变。

     03

     如何看待上野千鹤子的那场对话？

     陆远：最近很热门的一个社会学家上野千鹤子，几年前来过南京，当时仅仅在学术界有一点影响，但是这两年，国内关于她的著作出版了二三十种。

     前段时间她跟北大的学生有一个对话，引起了很大的讨论。

     据我自己有限的理解，那些看上去特别优秀的，无论是在劳动力市场、婚姻市场，还是人生的事业生命的历程中，都应该是已经站在金字塔尖的胜利者的女性，为什么她们最后关心的问题还是“我要嫁得怎么样”。

     本来女性关心女性主义，她应该关心的是一个更大的甚至到人类跟自己和解的问题，但是为什么我们今天的视野特别的窄，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一些结构性的或者制度性的问题在？

     戴雪红：目前来讲，网上对北大三位女生的批判或者指责比较多，但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要辩证地去思考一下。

     人们都指责北大三位女生对于女性主义不是特别了解，和上野千鹤子的对话好像不是在同一个层次上，产生了很多沟通的问题，但是上野千鹤子还是非常耐心细致回答了。

     就像上野千鹤子说女性主义本身没有高低贵贱，没有正确错误，她在东京大学有一个演讲，就说女性主义者不会嘲讽或者凌驾于那些对女性主义不了解的人，或者是那些不能、不敢正视自己处境的女性。

     女性主义就是说要敢于承认自己的无知或者脆弱，而且在当前这样的环境之下，女性主义者更应该要团结，不应该分裂，这样的女性主义才能够成为推动性别平等的工具，我觉得她说的对我的启发很大。

     反过来看，这三个女生，她们敢于分享自己的痛苦和个人体验，能够引起人们对女性主义的关注，本身已经拉开了我们当下中国女性主义的序幕。我觉得这对于女性意识的觉醒是非常重要的。

     加西亚认为波伏娃是从存在主义的视角，或者现象学的视角研究女性的顺从问题。

     《她之所以为她》里讲了一个例子，科耶夫、萨特和另外一个法国的哲学家叫雷蒙·阿隆见面的时候，雷蒙·阿隆就举着一杯鸡尾酒跟萨特说，你要想研究现象学，你就必须研究鸡尾酒。

     萨特听到这句话特别激动，脸色都变了，觉得他真的把握住了现象学的真谛，胡塞尔的现象学就是要回到事物本身，回到身边。波伏娃的女性研究，从现象学视角来讲，就是说我们要从女性的经验出发，研究女性的身体经验。

     回头来看全嘻嘻我觉得它是一种现象，把自己自身的女性经验，虽然我不懂女性主义，我就这样和大家分享。

     事后正好看到黄荭老师翻译的《她之所以为她》，讲波伏娃研究女性的顺从，从女性的身体经验、现象学、存在主义视角出发，所以我觉得全嘻嘻和上野千鹤子的对话，这个意义还是要肯定的。

     朱虹：我做了抖音之后，我理解全嘻嘻了，自媒体从业者是非常懂流量密码的。全嘻嘻以前在新世相工作，一篇文章十万加那是寻常事了。所以这个对谈其实是全嘻嘻跟出版社的合作，一夜之间上野千鹤子的老师的书就卖断货了。

     刚才戴老师说的，在中国女性主义的思潮的普及，全嘻嘻做了重大贡献，以一人之力做到了“人手一册”。但是我觉得全嘻嘻放到以前，或者是上野老师放到十年前也红不了，这与中国的两性关系今年来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有关。

     电视剧以前就是女性剧场，七八十年代的时候电视普及的时候，公共媒体的女性形象的变迁，其实和社会史里面女性的形象是有关系的。

     我很小的时候看一个电视剧《渴望》，里面的刘慧芳就成了所有女性的楷模。无论男方的家庭出任何变故，她都冲在前面，为社会、为家庭、为男性服务。这样的标杆不光男性喜欢、社会喜欢，女人也觉得是我的楷模。

     今天不一样了，电视剧全是大女主，一个女人百折不挠，在男性的权力场里面走到了权力的巅峰。而且这个过程中，有n个男人喜欢她。

     《甄嬛传》里面女主角有三个男人喜欢，一个是特别有权力的皇帝，一个是又有才华又有权力还有时间的果郡王，还有一个备胎叫温太医。

     当年的《007》，一个有绝技的帅哥，担负国家使命，要去完成一个几乎不可完成的任务。路程中有一堆女的为他服务，总而言之，他踩着一堆女人，终于成为了英雄。

     这种思想流变怎么发生的？我觉得是有了社会结构的三个变化。

     第一个我觉得是刚才两位老师讲的独生子女政策，城市中产阶级的所有教育经费和家庭资产全部用来成就这个女生。女生受了很好的教育过后，她的地位甚至包括她的贫困绝对会得到改变。

     女性从身体的体能、智商、教育程度全面提高过后，我们会看到这一群——全世界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就在短短的三十年——在中国有一群乘风破浪的姐姐。

     第二个是产业结构的变化，有非常多职业非常适合女性来做。等人工智能Chat GPT更泛滥的时候，男性基本上会失业，因为情绪的感知女性还是比男性要好很多。

     第三个，就是理性开始发声了，女性越来越注重公共表达了。抖音之类的短视频平台，把所有不平等的权力关系祛魅了，某种意义上它就是一种平等。

     黄荭：后来上野和戴锦华的对谈，她们提出了两个概念，就是慕强和恐弱。以前是一个慕强的时代，现在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恐弱。

     其实我觉得一个真正和谐平等的社会，就不应该有那么强的一种区别心。因为强和弱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丛林原则，弱肉强食。

     可能大家意识到这一点，我觉得对不管是女性主义也好，或者说对弱势群体给予更多的这种尊重和扶持也好，这可能才是让我们社会走向更好、更和谐的，共同进步的一个途径。

     我在上海做保姆调查的时候，保姆一个月挣16000，还拿13个月的工资，如果春节不回去还要三倍的工资。

     其中有一个保姆特别好玩，她老公游手好闲，为了安抚她老公，她在当地找了一个钟点工，花了1500块钱，给她老公做午餐和晚餐。虽然挣了高工资，她依然很传统，觉得离婚是一个很羞耻的事，照顾老公是自己的天职。

     女人3000年的职业一个叫母职，还有一个叫妻职，她觉得扮演这两个东西就可以了。但这个不着急，那个走了3000年，这个才100年，慢慢来。

     陆远：我觉得女性既要给男性时间，也要给自己时间。

     实际上女性意识到我们的这种结构的不平等，也就是短短的一两百年的时间，而且我们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包括像加西亚的这本书也是这样，为什么女性天然会认为母职和妻职是至少今天我们文明社会里面绝大多数女性，无论是在上海，在法国，人生当中非常重要的两件事。如果我不做这两个，我人生就是不完整的。

     虽然这是一本有点烧脑的哲学著作，但是我觉得大家还是需要一点哲学的思考，有一点阅读。

     我们这本书有两位译者，黄荭老师跟她的学生沈祯颖，她很年轻，还是硕士生在读的一位同学。我们欢迎年轻的译者也来分享一下你在翻译这本书过程当中的感受。

     沈祯颖：首先我先谈一下我阅读和翻译这本书的过程的感想。我第一次拿到这本书的时候，它看起来就像一部非常深奥的哲学著作，觉得它应该会比较尖刺。

     但是我读完第一遍之后，我就发现作者虽然在书中引用了非常多的哲学思想，还有一些非常看上去很深奥的哲学概念，但是她整个思想脉络，还有她的语言的表达都非常清晰，它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深奥。

     特别是当我们如果已经看过波伏娃的《第二性》，再来看这本书，或者说看完这本书再去看波伏娃的《第二性》，对我们理解波伏娃的思想，还有理解加西亚本人的思想都有非常大的帮助。

     所以我感觉不管是作为译者还是作为读者，这本书还是相比其他的一些哲学著作都是比较容易上手的，它里面的思想也非常的有启发性我感觉。

     作者在这本书中，她主要的观点就是：女性顺从并不是天性使然，它是一个社会既定的处境的产物。

     她主要是从现象学的角度来谈论这个话题的，所以她整本书都是从女性的日常体验这个框架下来讨论女性顺从这种现象。

     我感觉在阅读和翻译的过程当中，在很多地方都非常感同身受。在我自己的成长过程当中，特别是在一个不算太开放的环境中成长的，她里面说的一些现象和思想都能找到共鸣。

     比如说她在里面说到一些关于小女孩的教育，还有青春期少女受到的来自社会的男权凝视这种现象。虽然在我们现在社会当中，认为两性已经很平等了，但是我们能感觉到它还是真实存在的。

     她还说到了一些女性的恋爱，还有我们现在非常火的讨论的一个“服美役”的话题。这种现象到我们现在社会当中，比如说在平常的一些购物节，还有一些广告宣传语，也包括在我们大学的校园里面，这种现象都是非常常见的。

     所以我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当中都非常的有共鸣，感觉非常能理解这本书的思想。

     THE END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即可购买点击文末“阅读原文”亦可购买▽

源网页 http://weixin.100md.com
返回群学书院返回首页返回百拇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