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一本书|《传播不确定性：对新兴和争议性科学的媒体报道》
2018/1/27张鲁阳 科学传播人
本周读哪本书？
转基因食品对人的健康有没有危害？全球变暖在多大程度上是人造成的？犯罪行为是基因先天决定的还是后天形成的？大量科学相关的复杂问题困扰着人们，在舆论场中进行着持久而收效甚微的辩论，一旦相关政策出台就很容易引发新的争议，激化矛盾。因为这类问题的报道只能描述科学的不确定性事件，并不能告知公众这一事件未来的发展趋势。但公众真正关心的是他们和他们的家庭是否处在风险中，新技术会满足他们的期待还是噩梦的开始，这类问题的答案通常是暂时性的，属于灰色地带。媒体很少对此进行持续报道，而一旦人们看不到科学的进步，就可能因此产生对科学权威性的质疑。
“科学不确定性”(scientific uncertainty)是悬置在科学家、记者、公众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何应对这个问题，修复科学传播的信息环境，重建三者之间的信任呢？《传播不确定性：对新兴和争议性科学的媒体报道》(Communicating Uncertainty：Media Coverage of New and Controversial Science)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启发。
这本书写了什么？
《传播不确定性：对新兴和争议性科学的媒体报道》由莎朗·M.弗里德曼(Sharon M. Friedman)、莎朗·邓伍迪(Sharon Dunwoody)、卡罗尔·L. 罗杰斯(Carol L. Rogers)三位编著，共分三部分，收录了科学传播研究者、科学记者的十一篇文章和三篇相关专家的圆桌讨论记录。在本书之前，三人曾编著《科学家与记者：像新闻一样报道科学》(Scientists and Journalists: Reporting Science as News)，两书可看作姊妹篇：后者更广泛地探讨科学家与记者的互动，前者则将主题集中在新兴和争议性科学的报道对不确定性的处理上。
本书认为，科学研究最常见的结果或许不是真相，而是不确定性。在很多人看来，不确定性意味着不可预见性，只能带来担忧和恐慌。但本书指出，不确定性本身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由不确定性导致的科学家、记者与公众之间的不信任。科学研究中的未知问题或者科学家之间的分歧造成科学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是客观存在的，如果科学家能够通过记者将这种不确定性向公众做出充分的解释，在信息环境中形成良好的社会化商讨模式，不确定性就能被管理起来，不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
本书的第一部分主要展现了科学家、记者和公众这三方是如何应对科学不确定性的。科学家的工作是围绕一些未知问题寻找答案，但实验室里得出的结论很难排除所有的偶然因素，所以科学家的工作是一方面减少不确定性，一方面又在主动构建不确定性。为了维护科学的权威，科学家必须学会管理不确定性；记者在对不确定性的报道中受到自身科学素养的影响，也会受到媒体规程和组织要求的限制；公众面对不同维度的不确定性会采取不同的应对态度和方式。科学家、记者、公众三方所组成的公共信息环境受到社会经济、文化、结构性障碍等因素的影响，可能会将科学的不确定性变成公众对科学的不信任，从而损害科学家公信力和科学权威。
第二部分探讨了公共领域有关科学不确定性的报道，主要涉及以下三个问题：基因工程的安全性问题、二噁英的危害性评估、基因或生理与行为的关系。在这些不确定性科学问题的报道中，科学家和媒体都走过很多弯路。由于商业资助研究，科学家会受到经济利益的影响；而媒体的报道可能因为信源问题、截稿时限、主观臆测出现很多问题；公众则处在左右摇摆中，无法很好地进行风险评估和管理。
第三部分指出理解受众的重要性，并在此基础上介绍了对不确定性和复杂科学问题做出有效解释的方式，以及如何用系统性思维选择和评估证据。专家与公众对于风险的评估方式不同，这个问题不仅没有引起科学家群体的注意，甚至连记者也很少认识到。受众在理解不确定性科学话题的报道中存在很多困难，包括背景信息的缺乏、专业名词晦涩难懂、报道结构的偏差等。为了更好地传播科学不确定性，就需要完善报道的要素，学会用系统性思维选择和评估证据。
本书汇集了科学家、传播学者、记者等相关领域专家的不同观点，以丰富的案例展现了科学不确定性问题的不同维度，并详细地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对于科学家、记者、公众共同努力应对不确定性问题有很大的启发。
此书由谁编著？
莎朗·M.弗里德曼：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伯利恒市理海大学(Lehigh University)科学写作计划教授，美国三哩岛事故总统委员会和美国经济社会亚太委员会顾问。她的研究重点是如何与大众沟通科学和环境问题。曾与人合编、合著《环境报道：记者手册》《电子器械风险交流指南》等。
莎朗·邓伍迪：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新闻和大众传播学院Evjue-Bascom讲席教授，2013年退休。她主要关注新兴或争议性科技话题中存在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致力于促进记者和科学家的沟通。其主要著作还有《为公众消费而重构科学》等。
卡罗尔·L. 罗杰斯：美国马里兰大学(University of Maryland)菲利普·梅里尔新闻学院教授，2014年退休。曾任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传播办公室主任，科学写作促进理事会成员，《科学传播》杂志编辑。她的研究方向主要是科学话题的媒体报道，尤其是媒体对气候变化的报道。
译者简介
刘军、张忠霞、李雯、黄堃、张家伟来自新华社国际部科技新闻采编室，他们曾分别在美国及欧洲和亚太地区担任过科技记者。
先睹为快
《第四章 科学家、记者和不确定性的意义》
莎朗·邓伍迪
节选
记者和科学家之间争夺解释权的斗争是不平等的。尽管通常来说记者可以决定叙事的方式，科学文化却常常在决定报道科学的意义上取得令人惊叹的成功。但是，这种对意义的控制却会在两种情况下弱化：当相关科学发现是新的或者当它有争议的时候。
与新闻的权威性相比，我们更相信科学的权威性。我们乐意承认自己相信科学发现真实的能力 ，但我们却不是那么倾心于新闻业展示证据的技巧。我们很少质疑《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所刊登内容的真实性。但是，新闻工作者所宣称的客观性，以及记者在面对不同意见时为衡量谁对谁错而做出的平衡性努力，常遭到受众的严厉批评。科学家和记者的地位的确有很大的不同。这种不同在谁能控制一则报道的意义方面有深远影响。
在有争议的科学领域，不同的科学阵营可能会把不确定性当作一种争辩的工具。在这种情况下，记者可以在建构真实性中发挥主要作用。不仅是立场不同的科学家愿意让记者这么做，新闻行业本身的使命也会要求记者这样做，因为有争议的新闻才有吸引力，记者可以使用一系列的策略使受众对相关争议有更多的认识。
科学家依赖大众媒体获得科学信息的程度比他们所愿意承认的要高。对位于辩论前沿的那些科学家来说，争议会增加利害攸关性，使他们依靠大众媒体来跟踪了解其他人在做什么和说什么。
《第十一章 理解受众的重要性》
卡罗尔·L. 罗杰斯
节选
大众媒体在危机判断方面可能仅发挥了有限作用。具体来说，人们貌似是在利用大众媒体获取对于危机的一般性信息。但当涉及要决定自身对于这些危机该采取何种举措时，人们更倾向于利用人际间的沟通渠道，如朋友、同事以及社区中的其他人。
我们不难发现，专家和普通人评估风险是不同的。专家倾向于集中在一个比较窄的、重视成本效益的框架内评估风险，而普通人考虑的因素更多。这并不能得出结论说普通人不懂风险问题，相反霍宁认为，非专家有着“扩充版的风险相关词汇”，他们除了成本和利益方面的考虑，还会把信息实用性和伦理道德考量都考虑在内。
《第十二章 不确定和复杂科学问题中的有效解释》
凯瑟琳·E. 罗恩
节选
当记者在科学新闻报道中努力寻求平衡时，他们不能仅仅简单地告诉受众，“一位科学家说是这样的，另一位科学家说不是”。正相反，在科学新闻报道中，为了追求平衡和准确，记者需要让公众知道某种解释在科学界是否是被广泛接纳的，科学界支持或反对这一立场的基础是什么，以及针对这一立场的一些比较好的评论观点。
要想写出兼具平衡性和准确性的科学新闻报道，记者应该：
◎查清这一科学论断是否被科学家广泛支持。
◎弄清楚接受采访的科学家是否支持这一论断。
◎问一问针对这一科学论断是否有其他重要的变量。
◎把有争议性结论的争议点交代清楚，然后介绍正反方的优劣势各有哪些。
作者 |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张鲁阳
审阅 | 金兼斌，江苏佳
编辑 | 李晨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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