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作译介 | 合成生物学的框架化：在与公众和利益相关者的对话中构建一种新
2020/9/28 9:00:00 科学传播人
导读
近年来，公众对于技术以及技术进步概念的理解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新技术不再作为某种整体的、明确的、预先确定的东西，而是日益成为社会冲突的主题。其中，合成生物学作为一门新兴技术科学，与其相关的讨论呈现出某些特定的框架。本文讨论了在欧盟FP7项目SYNENERGENE背景下正在出现的有关合成生物学的讨论的框架化的过程，探究其中哪些不同的框架被援引并成为主导。
作者简介
Anja Bauer
奥地利克拉根福大学(University of Klagenfurt)科学技术研究系副教授，奥地利科学院高级研究员研究方向主要为政策分析、社会科学研究及技术社会学等。
Alexander Bogner
奥地利科学院博士后研究员，奥地利社会学学会主席，研究方向为技术冲突的结构和变化，公众参与技术和环境问题的作用等。
一、引言
技术进步的概念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围绕科学、技术和创新的意外的和不可预见的副作用、不断增加的风险以及随之涌现的伦理问题，新技术日益成为社会冲突的主题。负责任的创新和研究(RRI)的治理概念呼吁各种社会主体尽早参与有关研究和技术发展的讨论，而当下讨论的主题围绕着技术的意义是什么？公共话语赋予了技术一种意义，它不是随机的，也不仅仅是反映了之前的问题，不同的意义也会带来研究和创新、治理等不同的结果。
本篇文章讨论了专业组织参与合成生物学相关讨论所运用的框架。合成生物学是一个新兴的研究和技术领域，其重点在于为了实用的目的，设计和制造新的生物部件、设备和系统，并重新设计现有的自然生物系统。到目前为止，这个研究领域鲜为人知，并在更广泛的公众中引起了争论。为了积极主动地处理公众关注的问题和潜在的冲突，英国和欧盟已经提出了一系列社会参与倡议，比如英国生物技术和生物科学研究委员会(BBSRC)组织发起的公共对话、各种科学咖啡馆以及欧盟FP7项目 SYNENERGENE。
二、文献综述：框架的力量
框架是一种认知图式，它帮助读者“通过赋予某些因素和观点更大的重要性”来面对复杂的问题，它们是“组织化工具”，用于以一种让更广泛的公众能够理解的方式来展示复杂问题。
科学和技术研究领域的学者们经常强调框架的强大作用。框架通过提供特定的感知和解释模式来重现秩序(身份、关系、世界观)，它能够使当前的秩序和本体论、习惯性的身份和关系显得必不可少。框架并不只是被动地被采用，它有一种灵活的结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有效地更新和修改这些图式。因此必须区分框架——预先存在的阐释方案和框架化——行动者试图将阐释和秩序强加于模糊不清的社会世界的过程。
与媒介理论领域的一些方法相反，本文假设在技术冲突中，双方大多不会主动在不同的框架化方式中进行选择。大多数情况下，双方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调用某些框架。这种隐含性为冲突提供了焦点，如果没有一个共同的框架，冲突就会漫无目的地、不断地改变形态(如主题、论点、关键词)，使得双方无法以有意义地的方式互相参照。因此，一方面，框架化的效力是生产性的，因为参照已建立的框架，矛盾和异议得以显现与传播；另一方面，框架也是限制性的，因为持不同意见者固守在某些主题和论证路径上，从而无法轻易地从一个虚构的“外部”进行干预。
针对环境和技术上的争议，主要的框架有：科学进步；社会利益；风险；不确定性和失控的科学；伦理/道德；治理和公共责任；经济前景；舆论和冲突。在环境与技术争议中，框架提供了一个保护伞，在这个保护伞下，支持和反对技术的观点都可以被提出并进行协商。
三、案例和方法
本文对于合成生物学在社会参与过程当中的框架化的分析基于由欧盟委员会在第七框架方案(FP7)下资助的 SYNENERGENE (合成生物学的责任研究和创新)项目，该项目在欧洲组织了一些公众参与活动。我们的任务是分析公众参与活动的框架化过程以及参与者的参与特征。研究方法是对项目中 10 个相关公众参与活动的参与式观察。
表1：10个相关公众参与活动
观察由一个适用于单一事件的具体情况的半标准化的观察指南指导，观察期间没有去辨别框架，而是重点记录了谈论的内容、发言人以及谈论的方式(如解释性的、说教性的、情绪化的)。互动方面，注意到了活动的设定(如参与者的座位)、程序(就议程和阶段而言)、参与者(如人数、年龄和性别)及其角色(如专家、听众或主持人)，并进一步评估了讨论的交流性质(即讨论中是否存在争议)。在视频和戏剧表演方面，记录了内容(围绕的主题，提出的观点)、它们的戏剧性(内容是如何呈现的)以及观众的参与方式。
后续分析结合了定性框架分析的演绎和归纳策略，流程主要为：
1、仔细阅读观察指南并准备单个事件的主题和问题的描述性摘要；
2、分析指南的框架的组成部分，即关键词、流行语、例子、隐喻和论点，以框架类型学作为识别框架和相应的框架分配的敏化概念，基于框架中反复出现的主题、论点、比较标准和隐喻重建描述特定框架的关键叙事；
3、进一步分析，识别其他的框架组成部分和叙事。
在框架的阐释和重构过程中，结合内容分析和对事件中的相互作用的观察，不仅描述框架的内容，而且还说明如何提出具体问题，哪些行动者推动了关键论点，以及是否出现了相互竞争的陈述。
四、新兴生物合成话语中的框架
1
科学框架：作为新技术的合成生物学
在所有事件中，合成生物学被界定为一种科学努力，它涉及到科学进步、新的研究实践以及新研究场所。每当专家或主持人作出科学和技术阐释、介绍具体研究领域或应对知识沟和科技挑战时，都会调用科学框架。每当听众寻求技术阐释时，科学框架就会被激活。对于合成生物学的阐释经常将其与传统生物技术的实践相比较，将其表征为更精确和更快的技术。在这一叙事中，合成生物学是一种线性的和连续意义上的科学进步，科学家也经常将合成生物学作为一种根本性的新科学，打破了传统的生物学研究。
2
社会进步框架：合成生物学应对重大社会挑战
社会进步框架是在所有事件中表现得最为频繁和一致的框架，它聚焦在合成生物学是否以及如何能够为更好的生活做出贡献的问题上。以下叙述主导了整个框架：合成生物学是一种应对当前重大社会挑战的强大技术，因此具有很大的潜力，可以为更美好和更可持续的未来作出贡献。主持人、专家和利益相关者经常把合成生物学的应用与当前的社会挑战联系起来(大多是设想)，特别是在环境、健康和食品领域。
尽管“解决方案叙事”无处不在，围绕它仍然有许多争议。为避免技术偏见，主持人、组织者和专家提出了警告，提到了技术的(有限)状态、承诺与实际之间的差距以及迄今为止合成生物学应用的微小成果。
3
风险框架:生物安全风险与控制
这一框架仅仅被利益相关者或公民普遍接受，他们指出可能存在风险，但没有进一步证实这些风险可能是什么。当以更加实质性的方式看待风险时，存在两种叙事——生物安全和生物安保。关于风险的控制，这两种叙事处于相互竞争的状态。合成生物学家通过充分的风险评估、安全和安保标准以及治理机制，将风险描述为可控的。而非政府组织代表和部分社会科学家反驳了这种“可控性叙述”，并提到了现有的知识鸿沟。有时，对风险可控性的怀疑会演变成“失控的科学”。
4
伦理框架: 作为创新动力的伦理
根据RRI，研究和创新应当有助于为应对社会挑战找到可持续的解决方案，以表明负责任的态度。在这种背景下，SYNENERGENE 活动中关于合成生物学在伦理上对错与否的讨论经常提到合成生物学应用的预期利益，以及另一方面的风险和不可预期的影响，从而与社会进步和风险框架密切联系起来。
5
经济学框架: 批判生物资本主义
在整个事件中，经济学框架是恒定不变的，但是与在以往的技术讨论当中观察到的框架不同。技术创新驱动经济增长和竞争的经典叙事被边缘化，相反，有关技术和自然专利获取以及合成生物学的控制的问题被整合到两种不同的经济叙事中。
与批判性的经济叙事一致，非政府组织以及某些社会科学家和公民将合成生物学描述成堕落的自由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的表现形式。而基于对生物技术的经济利用的基本分析，合成生物学的代表们提供了一个更加乐观的观点——他们认为合成生物学有助于构建一个更加民主和社区驱动的创新形式。
6
治理框架: 作为负责任的研究和创新的技术监管
“如何管理研究和创新”是整个事件的中心，问题主要围绕着目前的法规在生物安全和生物安保方面是否足够。主要的结论是，目前要了解将会出现什么样的管理需求还为时过早，现有的基因技术监管结构仍然是适当和足够的。然而，基于合成生物学更快发展的前景，预计需要一种适应性的治理方法，包括风险评估和管理的新工具和方法。
此外，正如伦理和风险框架所观察到的那样，治理框架主要在元水平上被调用。RRI 在这种一般性讨论中发挥了突出作用：如何解释这个概念以及如何在当前的研究和创新实践中实施它？如何负责地应对新兴技术可能带来的风险、安全和安保问题以及公众参与的需求？
五、结论
对于构成这六个框架的叙事、问题和论点的深入分析显示出了框架的重构。传统上用来使生物技术问题化的框架，即伦理、风险和经济框架不再突出，这意味着传统的“技术即冲突”的观念发生了转变。相反，合成生物学的框架有三个显著特征：(1)趋向于元框架；(2)技术乐观；(3)合成生物学的模糊角色。我们最终需要反思，这些特征在多大程度上是由事件中的互动质量引起的，抑或是技术科学的公共框架化过程中更广泛的一种趋势。
首先是讨论的高度抽象化。特别是涉及到道德、风险或治理的问题时，争论往往停留在一般层面上，没有或极少提及合成生物学。在极端情况下，参与者根本不采取道德立场或指出潜在的风险，而是强调道德反思对技术治理的普遍价值。
其次，观察到社会进步框架占主导地位，其主要是乐观的“解决方案叙事”，合成生物学被赋予应对清洁能源、健康或环境保护等主要社会挑战的高度期望。在风险框架内，合成生物学与不可控性和失控的科学的概念密切相关。
公共参与活动并非界定和重构关于合成生物学的讨论，表达不同公众的关切、价值观和利益，而是有可能重现在其他语境下出现的占主导地位的叙事和框架(学术界、媒体、政治、工业)。在此背景下，本文的分析可能有助于从业人员确定参与过程中的痛点和关键。
原文链接
Bauer, A., & Bogner, A. (2020). Let’s (not) talk about synthetic biology: Framing an emerging technology in public and stakeholder dialogues.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0963662520907255.https://doi.org/10.1177/0963662520907255
作者 | Anja Bauer; Alexander Bogner
编译 |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宋琳娜
审阅 | 金兼斌 杨 恒
编辑 | 刘思婧 于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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