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申：法国高考作文考什么
2014/6/7 思想潮
有多少中国教师能写法国高考作文
最近几年高考过后，总会有人拿美国或者法国高考的作文题同我国的高考作文题作比较。这是好事。中国教育不是要“走向世界”吗？世界不正慢慢地走向“地球村”吗？不了解世界，怎么能“走向世界”？不了解“地球村”，怎能融入“地球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高考作文还有这么一种考法!
于是有人发出感慨：
有多少中国教师能改法国高考卷？(见麦嘈《有多少中国教师能改法国高考卷》)
据说“法国人的教育理念中极其看重哲学，无论文理科，第一门考试就是长达4小时的哲学考试，其宗旨在于建立批判性思维”。而中国，有多少学生知道“哲学”是什么东西？别说考生不知道，就连很多教师也搞不明白：请问有多少教师平时想过下面这些问题？——
人们在工作中到底获得了什么？
是否所有的信仰都是与理性相悖的？
与生俱来(无法抑制)的欲望是否存在？
工作，仅仅就是为了做个有用的人吗？
没有国家(政府)我们是否会更自由
我们是否有责任追求真理？
上面几个题目，看起来大多需要作出“是”或“不是”判断，然而作出这个判断却不容易，说明作出这个判断的理由更不容易。写这样的作文，几乎是无所依傍的，中国教师与学生平时非常熟悉的那些写作“模式”，以及平时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些“范文”，包括现成的“好词好句”，到了这里，竟然一无所用。所以，别说学生遇到这样的作文不知道怎么写，就连教师，也不知道这些题目该怎么写。
看法国的高考作文题，每一个题目都有一片自由的天空——自由地思想，自由地表达。用中国的两句诗来说，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凭鸟飞。回头再看中国的高考作文，几乎每一个题目都是一只笼子，几乎每一个考生都要被关进这只笼子。借用一个比喻来表达，那就是：“戴着镣铐跳舞。”法国人是自由的，自由惯了，就不喜欢被关进笼子；中国人缺乏自由，长期呆在笼子里，就只能在笼子里“戴着镣铐跳舞”：真是“国情”不同啊!
在中国，无论教师还是学生，都是“笼子里的鸟”。被关久了，还能自由地飞起来吗？
高考作文考什么？第一要考思考能力，第二要考表达能力。看法国的高考作文，这两个目标非常明确。但中国的高考作文，要考的却不是思考能力与表达能力，而是“应试能力”：平时背熟一些范文，然后掌握一点变化的技巧，到考场上，只要几个线头一接，几个部件一拼一换，一篇“中规中矩”的考场作文就出炉了。这样的作文，从主题到结构甚至到语言，大部分都是人家的，不但很少甚至没有考生的思想，而且很少甚至没有考生的语言。正因为这样，考场上写一篇作文，多者1小时，少者三四十分钟，就能搞定；哪像法国，需要4个小时？
被许多媒体誉为“新世纪中国最受关注的哲学家”的黎鸣曾说：中国人缺乏思考，中国人不思考，或者是不敢思考，到了最后就是不善于思考。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中国人要“跪”着生存——一个连教师都要“跪”着教书的民族，怎么会善于思考？
中国人并不是从来就不善于思考的。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人最善于思考的时代，诸子百家就是我国思想星空上的灿烂群星。还有短暂的民国时期，中国人也是非常善于思考的。19岁的毛泽东在1912年写出《商鞅徒木立信论》，能够受到湖南省立一中(今长沙一中)当时的国文教员、前清秀才柳潜的极力赞誉；8岁的聂绀弩看到“子产不毁乡校”与“天下有道则众人不议”两道作文题，就想到“把两个题目写进一篇文章里去”，这篇作文还没有写到纸上，就被蒙馆先生判为“第一”。那些时代，教师是不用“跪”着教书的。只有在专制极权统治登峰造极的时代，连教师也要跪着教书时，中国人才不敢思考了。最典型的事例是：2009年4月23日，华师大附中举行高二学生李红豪在期中考试时写了一篇题为“草见人命”的作文，批评“在学校里(专制主义)这种情况更是登峰造极。老师说的你不能反驳，不管他说的对不对，否则你便犯了‘顶撞’之罪。从放假、收费等等事可以看出，各学校总是能将圣旨变成剩纸”，被阅卷老师批了4个大字：“自毁前程。”
——试问：当下有几个教师敢出“子产不毁乡校”与“天下有道则众人不议”这样的作文题让学生去做？
由此可见，中国的高考作文，不但不敢“面向世界”，甚至不敢面对过去。因为无论面向世界还是面对过去，都需要独立思考，需要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想；而极权专制统治，最怕的就是被统治者有自己的思想，能表达自己的思想。
几十年过去了，高考作文越来越“文艺腔”，越来越不用思考，越来越不用自己的语言。到现在，不但学生不善于思考了，连教师也不敢思考了；不但学生不会用自己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思想了，连教师也不会用自己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思想了：大家都到网上去抄，什么都抄。这正是极权专制统治者所祈求盼望的结果。
我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尽管我知道一定不能如愿：让中国高考作文的命题专家各写一篇法国高考作文，或者请中国管教育的大小官员也各写(必须自己写，不能让人代笔)一篇法国高考作文，然后贴在网上，让大家看看，一定非常好看!
附：近年法国高考作文题
2012年法国高考作文题
文科(以下3题，任选其一)：
1.人们在工作中到底获得了什么？
2.是否所有的信仰都是与理性相悖的？
3.评点斯宾诺莎《神学政治论》一段关于“国家”的论述？
经济社会科(以下3题，任选其一)：
1.与生俱来(无法抑制)的欲望是否存在？
2.工作，仅仅就是为了做个有用的人吗？
3.评点伯克利在《论消极服从》中关于“公权力”的一段论述。
理科(以下3题，任选其一)：
1.没有国家(政府)我们是否会更自由
2.我们是否有责任追求真理？
3.评点卢梭《爱弥尔》中关于“教育”的一段论述
2011年法国高考作文题
文科(以下3题，任选其一)：
1.若有所悟是否就是对于思想桎梏的解脱？
2.艺术品是否与其他物品一样属于现实？
3.解释亚里士多德在《尼科马可伦理学》中有关“责任”的论述
理科(以下3题，任选其一)：
1.欲望是否可以在现实中得到满足？
2.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比较有什么意义？
3.解释休谟在《道德原则研究》中有关“正义”的论述。
经济社会类(以下3题，任选其一)：
1.人们是否可以摆脱成见？
2.我们可以从劳动中获取什么？
3.解释尼采在《人性，太人性》中有关“德行”的论述
2010年法国高考作文题
文科(以下3题，任选其一)：
1.对于真理(相)的追求是否可能没有利害关系？
2.为了给自己一个未来，是否应该忘记过去？
3.解释托马斯？阿奎那《神学大全》的节录。
理科(以下3题，任选其一)：
1.艺术是否可能避免(不要)规则？
2.快乐取决于我们吗？
3.解释霍布斯《利维坦》节录。理科哲学作文题
经济社会科(以下3题，任选其一)：
1.某些科学真理是不是有可能是危险的？
2.历史学家的作用是否是评判？
3.解释杜尔凯姆《道德教育》节录。
本文摘自共识网2012年7月26日，转载仅作观点交流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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