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了| 假如言论自由冒犯了你的信仰……
2015/1/10 思想潮
来源：沸腾(ID：xjb-feiteng)
作者：于德清
思想潮受权转载。
阅读正文前不妨先做个小调查吧。
假如言论自由冒犯了你的信仰
于德清/文
《查理周刊》遭恐怖袭击，再次撕开了一个文明冲突的裂口。
对于这起事件，各国政府和媒体舆论，表现出了一致的价值立场。这种价值立场不仅仅是反对暴力，更是要捍卫自由——这一现代社会最为珍贵的价值。袭击者射向漫画家们的子弹，同时也是“对言论自由的血腥攻击”。
随着法国警方调查的深入，袭击者的身份逐渐清晰。根据媒体报道，其中的两名嫌犯，谢里夫·库阿奇此前已有案底。他曾被指控与一家涉恐企业存在联系并触犯刑法，于2008年被判处18个月监禁。他还曾计划前往伊拉克加入极端组织，但在临行前被捕。法国警方一名官员说，这3名嫌疑人与也门一个恐怖组织存在联系。此前，有事件目击者说，其中一名嫌疑人在作案逃离时曾宣称效忠于也门的“基地”组织。
应该看到，袭击者对《查理周刊》犯下的罪行，与伊斯兰国、基地组织等宗教极端势力在叙利亚、伊拉克、阿富汗等地所犯下的罪行，本质上并无二致。伊斯兰国斩首美国记者，屠杀那些持不同信仰和反对意见的人，强迫妇女黑纱遮面，亦是同样表达对自由的蔑视。因而，这次恐怖袭击不同于911，正是在于文化维度的象征意义，其血腥呈现了宗教极端势力与现代文明社会之间价值的冲突。
袭击发生在巴黎，发生在一家杂志社，不啻为一次现代文明的“心脏出血”。没有什么比这个事件更能说明，伊斯兰极端势力的本质，他们所要反对和消灭的不只是世俗政权，还有自文艺复兴运动以来走出宗教专制的世俗生活，以及自启蒙运动以来现代社会所达成的自由价值共识。
“自由、平等、博爱”，是法国大革命的口号。法国启蒙运动先驱伏尔泰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英国自由主义的代表思想家约翰·密尔在《论自由》中说道，“迫使一个意见不能发表的特殊罪恶乃在它是对整个人类的掠夺，对后代和对现存的一代都是一样。”
自由之所以重要，之所以成为现代社会文明的基石，不仅仅在于它是一种值得追求的、美好的价值，更是因为，人类社会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数百年来，追求自由的人们在两个层面的残酷斗争中获得了胜利。一是通过与前现代的敌人斗争，战胜宗教和君主专制而缔造了现代社会；另外，即是经历了现代化自身的价值危机，摆脱了纳粹等极权主义，在最近几十年让自由成为被世界普遍认可的价值。
也正是因此，在现代文明社会，自由以及其所包含的言论自由，超越于一切宗教信仰之上。现代文明对言论自由展现了巨大的包容性，并在各个国家以宪法的形式而确立为一项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在我国，自由亦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一。
拥抱自由，但要走出一个误区，现代化本身并非田园牧歌。亨廷顿曾经直言不讳指出，现代化本身即意味着冲突和秩序的混乱。现代化实现的过程并非各种宗教、文明、价值观念互相尊重、和谐共处的完美世界，文明的融合必然意味着各种价值观念之间的冲突和碰撞。互相尊重彼此的宗教信仰固然是理想的境界，也值得提倡，并去遵从，但不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嘲讽、冒犯别人的宗教信仰，也是同样的客观存在。而这一切都建立在现代社会对自由的信仰之上。
现代社会对自由的巨大包容性，必然蕴含了各种价值观念之间的冲突。言论自由冒犯宗教信仰，不可避免会发生。《查理周刊》就呈现了这样一种自由与宗教冲突的现实，也成为检测现代社会对待言论自由和宗教之间关系的样本。
事实上，像《查理周刊》这样大胆、出位讽刺宗教的媒体，并不是很多。事件发生后，很多媒体人士和知识分子也表示，并不认可《查理周刊》的风格，甚至认为他们政治漫画的风格，粗暴而且羞辱味道浓厚。但是，不认同《查理周刊》的表达方式，并不代表反对《查理周刊》表达的自由。在法国《查理周刊》并不违法，该杂志曾经因为宗教漫画经历过多起诉讼，最终法院都站在言论自由一边。
《查理周刊》在过去不只讽刺了伊斯兰教，也嘲讽了基督教等其他宗教。基督教以及正常伊斯兰教派的反应，并没有像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这样激烈。宗教人士如果认为对方羞辱了自己，可以驳斥，可以抗议，但是，所有的一切回应都不应伤害言论自由权利本身。任何人、任何组织都不可以用专制的手段扼杀自由。宗教的现代化转化，必须要迈过自由的关隘，承认各国宪法所保障的世俗生活的各项权利，对言论自由宽容。
近年来，伊斯兰极端势力在全球范围内崛起，《查理周刊》事实上已经自觉不自觉走向了言论自由与宗教冲突的前线。悲剧发生后，“我是查理———Je Suis Charlie”，已经从法国扩展为一种世界性的运动。对于极端分子用子弹消灭言论自由，或许很多人都会立场鲜明地予以谴责，但是对很多普通人和组织来说，这一事件，所揭示的问题却又非常实际。假如言论自由冒犯了你的信仰，该如何自处？我们是否能够接受这种冒犯的现实，并尊重这种表达的自由，展现出对言论自由的宽容？
《查理周刊》被恐怖袭击，以极端地方式，展开了一个仍然没有完成的现代化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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