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读|“你没告诉我”
2015/3/28 思想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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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告诉我
文| 许幻
我小时候没有接受过任何性教育。似乎与男女有关的，都是不正经的，是耻于言及的。
至于青春期，更没人跟我说过该如何面对。我唯一接触过与身体有关的知识是初三的一节生理课，但老师告诉我们：自己看书。
我在班里属于年龄比较小的，发育又晚。一次大概在初二时，我们班主任——一位从教多年的老教师，她让男生出去自由活动，逐一将女孩子叫到讲台前低声问什么。女生们很羞涩的回来，偷偷笑，神色怪怪的。待到叫我时，老师悄悄问：“来了吗？”我一脑门子蒙：“往哪儿来呀？”老师红着脸捂嘴笑：“回去吧。”初三我在另一所学校读书，老师很严厉，每天早上五点半都要到学校跑步。一个干部女生问我：“你晨跑怎么从来不请假？”我反问她：“为啥要请假？”女生诧异地看我。她无意中提醒了我，这是一个逃早操的好机会。有一天，一起上学的女同学晨跑请假，我也跟着她一起请假。当天下午的班会上，我们年轻的班主任老师在教室里对全班同学说：“恭喜我们班最后一位女孩子长大成人!”我前座那个干部女生回头看若无其事的我：“说你呢。”可是，第二天我却因为在教室里待着实在太闷，直接跑步去了。不知道我们老师当时看到操场上生龙活虎的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说来有趣，我这无厘头的事没多久，初潮就来了。妈妈没告诉过我该怎样对待初潮。那天，我从厕所回来跟她讲，她红着脸笑：“唉呀，这么小。”虽然我没接受过这方面的直接教育，但并不陌生，有些半明白半糊涂吧。我们山区都是室外的木厕所，自家的或公用的都是，从小我就目睹过女人们怎样对待月经。或许，我们那个年代的许多孩子，早期性教育都来自公共厕所吧。而关于排卵期这些科学知识我居然是二十来岁才懂。
如今我也有了孩子，再不想让他像我小时候一样无知。能够正确认识自己的身体，学会爱惜保护身体，尊重别人身体隐私，并且对异性有足够的认识和了解，这是一位妈妈应该教给孩子的。在儿子四岁左右吧，我开始告诉他男女有别，有些部位是不可以给外人看和摸的，也借花粉的故事告诉他精子卵子是怎么受孕成功的。他常抚着我肚子上的疤痕很小心的问：“还疼吗？”我甚至庆幸当年剖腹产生下他。毕竟让我直白地讲出你应该从哪里来，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
一年前在朋友家晚餐，闲聊时说起年轻的事。朋友的孩子对儿子说：“那时还没有你呢。”儿子点点头：“嗯。虽然我爸我妈认识了，但是我爸的精子还没和我妈的卵子结合，所以没有我。” 孩子们交流时非常坦然，倒是我们大人有点难为情，一笑而过。今年有一次拥抱他，他对我说：“妈，你该提臀了。”有时他也狡狯地笑：“妈妈，你可以丰丰胸。”我真的恍惚，眼前这孩子是怎么从那么小的宝宝一下子就窜到一米五了的？是的，他十岁了，真的长大了。就在我的不经意间，即将走进青春期。当他再问我卫生间厕纸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时，我是否仍然说我的手指割破了。我在科学育儿方法与残存的老套思想或是羞于启齿中犹豫着。
跟好朋友交流，她说她跟六岁的儿子这样讲，每个女人的肚子里都有一个小房子，它叫子宫，每个月这所小房子都要排出垃圾……我一边听，一边想，儿子对子宫这个词倒不陌生，但这个相对浅显的解释，能满足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吗？我思考着究竟该怎样帮助自己和孩子，适时面对他应该懂得的一切。我一面按朋友说的尝试跟孩子传递这些信息，一面查找各类书籍。书店里的书翻了很多，要么过于工具化，要么太卡通，总使我不够满意。无意间在网上得知，有一本书叫作《成长与性》，是适合五六岁以上孩子阅读的绘本书，许多妈妈都对它赞誉有佳。封面我看了，可爱的男孩、女孩两个人站在丛中，彼此好奇着。我辗转了几家书店，想要翻阅它的内容，却发现并没有书店售卖。
就在我又犯拖延症的时候，跟闺蜜领孩子的一次游玩儿让我决定不再拖沓。那天，我和儿子，闺蜜领着女儿，我们一行四人流连在山林深处。山上林木高耸，溪水清淙，我们一路笑着闹着戏水，拍照，开心极了。山顶的厕所仍是木制的，但还新式，蹲位马桶，还有洗手池，就座落在一条小溪旁。我从厕所出来，闺蜜的女儿开门进去。就在这时，儿子突然跟在长他两岁的姐姐身后一下子跳进去，拽着门调皮的冲我笑：“强奸了。”我当时的瞠目结舌可想而知。叫他出来，告诉他这种话不可以随便说。他点头，似乎也觉得不太好。牵着他的手，慢慢前行。我问：“你怎么知道这个词的？”他答：“书上看的。”我又问：“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他很阳光的说：“知道哇!就是男的在厕所欺负女的。”我说，不仅是这样的，等妈妈给你买本书来看，你就明白了。他懂事地点头，追上姐姐两个人继续开心地跑着玩儿了。下山路上，我是多么急切想得到这本书，好让我有一个切入点能和他谈得更清楚具体些。
书是网购的，收到以后我先翻看。实话说，对我来讲，颇为震撼。16开的彩色绘本妙趣横生，人物亲和，内容涵盖面很宽。上册语言简单明快，轻松易懂，下册涉猎面则很广，更适合大一些的孩子来读。即便我们成年人，也是很好的普及读物，它能帮助我们在孩子的提问中，如何面对而不躲避。只是那些关于男女生殖器的图片画得清晰极了，文字说明也具体直白，让从小接受保守教育的我多少有些尴尬。当然，我更愧恧于自己一面自以为科学地养孩子，一面却仍然固旧，牢缚自己不敢直视科学。
同时网购来的，还有其它两本书，我一并放在他的书桌上。看他进房间许久，我也端了盘水果走过去。他正在读《成长与性》下册。
“能看懂吗？”
“能。”他头也没抬。
“怎么没先看上册。”
“看完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不过这个，你没告诉过我。”他把书递过来指给我看，上面写着——“遗精”。
我拿了颗葡萄给他，心又通通跳，面上却轻松：“啊，这个呀，得你爸给你讲。你们都是男人，好交流。”
儿子点点头继续看书。如同读其它任何书一样，认真而安静。只是到了晚上，他主动说：“我得洗洗内裤。”
此后，我们的这个话题交流并不多，只是偶尔随意聊聊，与从前看过任意一本新书一样。我相信以往传递给他的，以及他在书中获得的知识重叠在一起，会使他心下洞明，豁然开朗。书就是这么有魔力，它可以化尴尬、解犹疑，帮你处理许多看似复杂的问题。我觉得我整个人轻松极了，这个过程比预见要简单得多。许多时候是我们大人心存顾虑，忽略了孩子世界里的清澈澄明。他有的只是好奇心。给他书本，与他沟通，让他明白什么是健康的什么是有害的，我们从哪里来又怎么长大成人。无论对孩子还是自己，都是非常必要的。
回首每一寸光阴里的渐渐成长，面对即将而至的青春种种，懂得远比半遮半掩更使孩子心下明朗。不要等到孩子长大了，再对我们说：你没告诉我。
《成长与性》
胡萍 著
科学出版社200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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