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示|李剑阁：股灾还会一波波到来，如果证监会这一问题不解决的话
2016/1/9 思想潮
李剑阁，孙冶方经济科学基金会理事长、中央汇金副董事长。历任国家计委副司长，国务院经济贸易办公室政策法规司司长，中国证监会副主席，国务院体改办副主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董事长，申银万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编者按
中国股市在去年6月份危机就爆发了，为什么证监会每次都是在市场逼迫下大跌当天晚上做出新的政策调整？你事先在哪？为什么没想到？比方说1月8日的减持限令到期，为什么要等到熔断以后再发出一个声明？
2016年中国股市开局不利，交易首周就两天被熔断，市值大幅蒸发。1月7日晚间监管部门暂停了熔断机制，随后市场开始讨论，中国股市熔断制推出为何引发恐慌？谁该为股灾负责？在1月9日举行的第二十届中国资本市场论坛上，孙冶方经济科学基金会理事长李剑阁也就此谈了自己的看法，并指出了中国股市监管部门还存在一个巨大的潜在危机，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股灾还会到来。
思想潮根据速记稿编辑整理，题目亦为编者所拟。由于水平有限，难免有疏误。如果您发现了其中的错误，敬请在文末评论中指出。
李剑阁：
现在有一个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中国股市为何1月4天熔断两次？照道理导致熔断提出的原因应该说是12月份市场参与者人人都知道的公开新闻，比如说经济数据不太乐观，比方说外汇有很多的趋势，人民币有贬值趋势。比方说1月4日将有熔断趋势，1月8日有减持大限(到期)。为什么这些所谓利空没有在12月份得到说明，而在1月4日直接下去？现在所有的报告都没有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回答。
第二个问题，中国股市在去年6月份就爆发危机了，为什么我们的监管部门证监会每次都是在市场逼迫下每天晚上做出新的政策调整？你事先在哪？为什么没想到？比方说1月8日的减持(限令到期)，为什么要等到熔断以后再发出一个声明？如果12月份就说清楚了可能会有一个减持高潮到来，但是不要恐慌，我们有安排(那么可能就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了)。你应该事先知道，但为什么监管部门在12月份没有动？投资者早走一步就不亏钱，为什么要等到那天亏钱？这个让我不解。
第三个问题，既然在4天里宣布暂停熔断机制，说明我们去年在紧急状态下出台的一些监管措施，或者说出台的一些政策条款是仓促的，是粗糙的。这次证监会的公告也承认了这一点，所以做出了暂停机制。我想问的就是，到今天为止，是不是也有足够的时间总结一下我们去年出台的还有什么是粗糙的，将要发生的？我觉得至少应该回答这个问题。在危机当中出现这些问题，我们可以理解，但事后你总要等市场逼到那个份上才能出来，才能看到，(是不行的)。
我只想讲一点，我们有一个危机在爆发中始终没有被提到，但是我认为是非常重要的危机，就是监管部门的人才危机。一个方面，我在下面想了四个字，可能不是很准确，但还是有点能够表达，就是“外流内耗”，证监会人才外流内耗。一方面你的监管，你的薪酬机制和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包括一些体制内干部认知的条件，导致一些配偶、子女在国外而不能认知。
证监会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大规模的离职潮，人才不断外流。人才外流的情况非常严重在哪？
前不久我到东南沿海某省调研金融机构，我发现这些机构所拥有的人才条件，大大超过了证监会的素质。所以，如果是一批不是一流的人才——不能说他是几流的人才，来监管一流的人才，这个市场能不能监管好？我想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我看到在这些金融机构里头有许多是我们的政府流失的官员，有许多是海外华尔街回流的一些多年培养的一些精英人才，还有一些是从中国建股票市场以来一直在在中国资本市场里面摸爬滚打的本土专家。这些人的组合我看了非常的惊讶。我感到我们监管机构的人才危机非常的严峻，这是一个方面外流。
我说的“内耗”，和中国强调的内耗不太相同，我说的内部不是在打架，这个内部在损耗。如果晓求再加一个词的话，去年是中国监管机构被抓人数最多的一年，也是被抓级别最高的一年。这个情况应该引起高度的重视，这是为什么？多年一直讲，(吴)晓求也讲事前事中事后的监管转为事中事后的监管，说白了不就是减少审批嘛。
15年前我在证监会当副主席，这次被抓的人很多都是我的老部下，我感觉到非常的痛心，很可惜。不能说他们十几年以前就是坏人，我认为十几年以前他们很优秀，非常优秀，也很勤奋，也很优秀。为什么十几年后好人——至少当时我认为他是好人，现在就变成了一个正在接受司法调查的人？我认为这是因为我们这个监管体制、审批体制(存在问题)，导致了巨大的寻租机会。这对内部是一个损耗。所以，我个人觉得监管的人才危机和监管体制的改革，应该结合起来。
下面我再简单再说一件具体的事情：怎么办？最近有一位学者提出证监会应该设立部门管理，来加强人才方面的缺失，我个人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建议，两个案例证明。
第一，我在证监会工作的时候就想利用社会力量来制约证监会，建立了上市委员会，聘请了很多社会闲杂来参与我们的审批。但是，事实上市场对这个制度安排意见很大，因为你请的人越多，相当于一个专家组，就导致贿赂成本越来越高。看起来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监管体制，不取消目前这种过度审批，是不行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好人不一定都在社会上，好人也不一定都在证监会，哪都有可能有坏人。
我简单说说第二个案例。去年我们组织了国家队的救市，说证监会没人，那就找社会人，现在有人提顾问团的问题有点类似，当时这些人被光荣的选入国家队的时候非常高兴。当时其中有一个公司因为没有入选而非常失落，有一个公司被光荣的入选感到非常骄傲。但是，现在被入选的郁闷了，产生了巨大的帐面亏损，没有被入选的证券公司非常高兴，因为他避免了巨大的亏损。
所以，我觉得要解决证监会的人才危机，用顾问团的办法不是一个好办法，还得要从改革证监会内部的机制着手，包括干部政策等等，今天不展开了。我觉得如果监管部门的人才危机不解决，中国股市的危机还会一波一波的到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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