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论丨“四大名著”真的不适合孩子阅读吗？
2016/10/4 思想潮
编者按
10月3日，思想潮转载推荐了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院长秦春华先生文章《“四大名著”适合孩子阅读吗？》一文，秦先生认为，作为教育者和家长，在指导学生阅读时，不能不考虑孩子的年龄和生理心理特征，以及价值观的引导。他认为，老师和家长应该批判性地帮助孩子选择适合他们阅读的作品，在他看来“四大名著”不宜让孩子过早接触。文章一出，讨论四起，批评声音更是一片。思想潮读者“绘事后素”君发来讨论文章，发布至此，供诸君参阅，也欢迎来稿讨论(邮箱1686528962@qq.com)。
谈谈“四大名著”适不适合孩子阅读的问题
前些日子，北大考试研究院的院长秦春华先生一篇《“四大名著”适合孩子阅读吗？》的文章，引起网民的热议，真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其实读完这篇文章的人都会发现一个事实：虽然表面在题目上发问，实际在内容上秦院长已给出了答案，而且旗帜鲜明地亮出了“全盘否定”的大旗。对于一位如此背景的知识分子给了一个如此这般的答案，实在是令人诧异万分!抛开对名著理解的角度和视野不谈，毕竟“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比如对于《水浒传》有把它批评为“洪水猛兽”，也有把它抬高到史诗的地步)，但其背后折射出教育理念和批判的逻辑的问题却不得不让人反思。
梳理一下秦院长批评“四大名著”的论据：
1，《水浒传 》：打家劫舍，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少年人血气方刚，心性未定，难免不会猴儿学样；
2，《三国演义》：阴谋诡计，权术心机，尔虞我诈；
3，《西游记》：浓重的佛教色彩，最不适合孩子阅读；
4，《红楼梦》：“色”、“空”、“幻”、“灭”的主题难理解，理解了也会影响对生活的预期；结局悲，不利于培养积极的人生观；欲说还休、似实又虚的性描写，最易产生诱惑。
归纳起来无非三类：一、渲染了暴力和色情(水浒、红楼)；二，宣扬了名教(西游)；三、传达了悲剧(红楼)。不得不说秦院长所指出的“罪状”，在上述作品中多少是客观存在的。但一部文学作品岂是单纯的一点两点思想所能概括的？这些称之为经典的名著正是因为其思想艺术的多面性、善恶美丑的包罗性才得以在历史的淘洗中拣选出来，流传百世，经久不衰。“孔雀虽有毒，不能掩文章。”我们对待名著决不能因为其瑕疵而否定其全部，这种因噎废食的态度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非理性的。文学即是人学，总是要面对人性与人情，连初民吟唱的《诗经》都可以引申到歌颂后妃之德，中华文明的一切典籍都是经不起秦院长的“三宗罪”的检验的!按照这样的逻辑，解决秦院长“杞人忧天”之问，就只能“绝圣弃智”，远离一切称之为“文学”的作品了。
再者，不同的个体、同一个体不同年龄段的认知水平和智力水平谁也无法给出统一的划分标准，这是毋庸置疑的常识。秦院长的担心都是从自己对名著的理解视角出发而“自以为是”的强加于孩子身上，我们也可以大胆替孩子们发问：“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读三顾茅庐时，诸葛亮睡醒后就来吟唱“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完全没有权术，完全没有诡计，完全的生活场景，睡完觉心神苏畅。《西游》更是天性的释放，把猴子和猪都拟人化，“虽述变幻恍惚之事，亦每杂解颐之言，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而玩世不恭之意寓焉”。说《红楼》的悲和性，我们不要忘了大哲学家苏格拉底的悲剧理论：“激起怜悯和恐惧，从而导致这些情绪的净化”，按照这个理论，《水浒》也是有净化作用的，尽管我对杀人狂魔李逵是存保守态度的；至于说性，秦院长自己小时的阅读体验正是最好的例证，倒背如流“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之类的诗句和作奸犯科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这里不得不引用一下鲁迅先生对《红楼》的评说：“一部红楼梦，道学家看到了淫，经学家看到了易，才子佳人看到了缠绵，革命家看到了排满，流言家看到了宫闱秘事。”其实又何止一部《红楼》呢，引申到“四大名著”及其之外，哈姆雷特千千万。
最后，再谈谈秦院长文章里面自相矛盾之处。秦院长批评名著的语言——文言文——孩子们难以理解，一方面强调“现在学生的中国传统文化功底几乎丧失殆尽，必须得到加强”，一方面又在让孩子们远离经典，按照这个逻辑我实在不懂如何去调和这两者之间的矛盾。难道要把经典中的文段拆开了、掰碎了、挑选出所谓的洋溢着正直、善良之类的方块字，去教去学？秦院长否定权术与计谋，为了让孩子们远离文学作品里的权术与计谋而刻意隔离孩子们和经典的行为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权术呢？对文学作品的理解，从来都离不开读者自身的生活经历和教育背景。而这些经历和教育在读者心上随着岁月的积累，就是一场自我教育，它既能抵抗作品的影响，也能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作品，也更有可能站在自己的视角勇敢地去反思和否定自己所理解的作品中的糟粕，而所有这些能得以实现的前提是在能够广泛涉猎作品本身，绝非教条式的保护主义!
“老人总愿意劝告别人，借此以安慰自己已不做坏榜样了。”也许在孩子们的眼中，没有榜样便是最好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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