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师的来信：疫情之下，别忘了真正的教育
2020/2/18 20:46:46 思想潮
作者 | 谷雨天(中学教师)
首发 | 思想潮
就我自己而言，从记事起到今天，我们国家大概是第一次遭遇全国性疫情。2003年那次的严重程度和波及范围远不能与这次的相比。疫情到底还要持续多长时间，恐难给出准确答案。做好较长时期应对疫情和疫情中出现的各种未知变化是很有必要的。
我是教师，在中学做教师和在教研部门做教师将近四十年了。在重大事件发生——比如本次疫情时，我自然更多地从教育的角度观察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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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确诊患者据官方数字统计已经达到6万余人，这个每天都还在或快或慢地被刷新。疫情在某种程度上对人性、对人们的人文素养和科学素养都是一面镜子，说到底，是教育的一面镜子。
举国上下，宅居在家，成为了当下最普遍也是最基本的生活状态。而宅家，这从来就不是国人日常生活的常态。但疫情迫使人们至少在三四个月(谁能断言不会更长呢)时间里将这种非传统非常态的生活状态调整成常态。
对死亡的恐惧，对健康和长寿的渴求是人们愿意听命宅家的内在动因。国人从古至今崇尚活着，即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地活着也总强于失去生命。“好死不如赖活着”道出了国人生命观之根本。长寿也是国人传统生命观里的重要组成部分，追求养生，把养生推向极致。
近几十年来，人们在乎的不仅是活着，活得长久些，而是活好，活出价值。但这首先得活着、健康地活着。所以必须远离病毒，趋利避害，人的本能使然。
疫情之下，该怎样认识病毒，认识人与病毒的关系，尊重生命，敬畏生命，生命平等，在疫情面前，人性的复杂性，人与人关系的复杂性。
恪守人道主义，对人的尊重，这都是我们这些做教育的人应该认真思考的，不仅自己思考，更重要的是还要引导我们的孩子们思考。我们现在正推出的网络授课理所当然地应该首先包含上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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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此次冠状病毒源发于果子狸，又一说是蝙蝠，现在最新的说法是无法确定病毒来源。不管是源于何物，都绕不开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关系。
这两种关系在中小学的课本里，课堂上从来没有缺过，更是各种考试试卷里的常见题目。但为什么在现实生活中，从小学、中学甚至大学走过来的多数人依然难以正确处理这两种关系呢？有网友埋冤说是“嘴欠!”
在我看来，嘴欠是因为心欠。说到底还是三观的问题，三观的问题说到底还是绕不开教育的问题。
如果那些正确的理论，知识，思想在学校中，在课本里，课堂上依然只是作为考点的存在，那么分数再高都与人格的健全、德行的成长无补。分数再高都代替不了科学素养和人文素养的低下。
上世纪的70年代，国人相信红茶菌包医百病导致全民养红茶菌，家家户户都有一瓶或多瓶琥珀色的红茶菌，天天喝顿顿喝，还是没能喝出一个健康的民族。那时候情有可原，受过中学以上教育的人不到全国人口的一半。
可是我们大一统的高考制度从恢复到现在已经四十三年了，我们的科学素养又怎么样呢？有了很大提高是一定的，但与我们现在的中小学乃至大学教育的规模数量比，与我们受过高中以上教育的人口比，其科学素养之低下，令我们每一个教育人汗颜。
全民崇拜红茶菌的历史过去几十年了，可是到现在，迷信过大蒜，神化过绿豆，吹捧过虫草，热衷过水变油，狂购过含碘的盐，直到今天因病毒疫情而抢购双黄连。
面对新型冠状病毒，要么不放在眼里，表现出阿q似的无知与轻蔑，要么谈病毒色变，草木皆兵，过度反应，不仅是受过中等以上教育的公众才有如此表现，许多拥有高学历的管理人员也如此表现。
可以说，这次的疫情反映出的科学素养的低下是普遍的，反映出我们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把“教育学”变成了“教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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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家庭为单位的宅居，看似好像符合国人重视家庭本位、亲情本位、血缘本位的传统文化。但喜欢热闹，在他人和集体中才找得到存在感，同样自古以来是国人的文化特性。
家国情怀、小家与大家(国家)之间，大家为上，小家为大，至于个人，那是肯定被排在最后的。他人的看法、评头论足、集体中所处地位及受重视程度等等，则在个人生命体验中占有十份重要的位置。
近些日发生的小区百人宴、聚众打麻将、进超市拒绝戴口罩、或亲朋或好友疫情高峰期聚会、往电梯按钮上、车把手上吐口水等等，确实给疫情防控带来极大隐患，甚至演变成直接威胁。
连日来发生好些起疫区返家不遵隔离之规，四处晃荡造成多人被感染被隔离事件，也折射出了防疫宅家的要求与传统文化传统生活方式习惯，传统心理的矛盾与冲突。
这样的极端事件当然并非普遍，但也非个案。疫情宅家隔离日子一长，焦虑感必然日增。
人与人之间的戒备心理如同病毒般日渐蔓延开来。本来“陌生人不是人”一直以来都是国人为人处事的一个特点，哪怕彼此知晓住同一小区、同一单元，甚至同一楼层，即便在小径上不期而遇，往往也不会彼此(除非已经认识)，打个招呼，疫情之下，则更加避之唯恐不及了。
往往在有组织的集体活动中方显人间温情的“陌生人们”，在疫情恐慌的氛围中被隔离，被“孤立”之后，病毒的蔓延扩散远不及人与人之间“敌意”的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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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里又会怎样呢？平日里家庭成员之间有了矛盾甚至冲突，还有许多稀释、淡化的途径：比如家庭成员往往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交友圈子，有学校，有幼儿园，或者其他玩伴，这些都能或多或少地稀释和淡化家庭矛盾。
现在不同的是，每家每户都窝在家里。那几十平米或者上百平米终究是个狭小的空间，整天你看我我看你，这种家庭成员间相处的方式与传统家庭，与正常状态并不相符。
传统家庭文化虽然强调家庭的中心地位，家的重要性，唯一性。但那是相对于社会、他人与家庭之间关系而言的。
况且，社会总是能够而且也乐于充当家庭纠纷、矛盾、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甚至冲突的缓冲带、释放器、或者灭火器。
而当下，相当一段日子里，家庭与社会的联系除了网络外，其联系呈现阻隔状态。家庭关系变得越发微妙，越发复杂化了。有人预言：疫情过后，跑民政局跑街道办离婚的人会陡然增加，我以为并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家庭成员相处的密集程度是前所未有的，时间稍长，所有的隐秘的、藏而不露的毛病、偶尔露峥嵘可以不计较的问题统统会暴露无遗，甚至被放大。
而这一切，对未成年人的教育极为不利。所以成人教育、社区教育如何快速跟进，如何起作用确实变得刻不容缓。
疫情期间，本可以成为改善亲子关系的机会，有很多家庭成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因疫情而整天厮守在一起。
本可以让孩子目睹和亲历爸爸妈妈的为家庭辛苦操劳、面对种种变化带来的不适，处乱不惊，从容应对，遵纪守法，遵规守诚，平等待人，友善相处等等好的品行。
但遗憾的是，在相当多的家庭里，孩子眼中的父母在疫情期间恐怕是形象的崩塌，人设的崩塌，魅力散失。
作为家长的成年人，确实需要认真思考一下每天以怎样的自己面对自己的孩子。
要知道，你的家庭，你的那几十上百平方米，当孩子在家时就是不折不扣的课堂。你的一言一行不管愿意与否，都是在向孩子进行示范教育。
今天的家长，曾是昨天的学生，今天的学生也是明日之家长。每当学校举行完毕业生的成人宣誓和毕业典礼时，你我心里非常清楚，在送走许多合格的准成年人的同时，也有为数不少的不合格准成年人被我们这些搞基础教育的人送进了成人社会。(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说的“合格”与否主要不是指的分数)
最多十年之内，他们不管是否作为合格的成年人，大都会成为新一代家长。昨天几位中学老师在微信里和我说起学生长时间宅家很让他们担忧的事。担心成年人们、家长们与孩子的长时间相处，负面的东西会大大抵消学校的教育。
虽说有些家长对孩子的影响是不错的，但说实话，这类家长所占比例确实让人没有乐观的理由。
学校短时间复课无望，家长学校的活动也早已停滞，目前只有班主任还在与学生家长保持着网络联系，但作用有限。
只要新型冠状病毒还在肆虐，学校就还是不能够正常复课，那么家庭教育、父母的示范教育不管愿意否都将被迫无限放大，对孩子们来说是福是祸，就得看父母们怎么做父母了。
虽说眼下无讲坛供教育专家们特别是家庭教育专家们高谈阔论，更无可观的讲座费可拿，但只要教育情怀真在，还是可以为孩子们、为家庭教育做些什么。
杂乱地说了这么些话，就一个意思：想给搞教育的，特别是喜欢热热闹闹地搞教育的，尤其是满世界做讲座的专家们提个醒：疫情之下，别忘了教育，真正的育人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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