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诛心，不可取
2020/2/23 20:05:45我爱思想潮 思想潮

    

     作者 | 梵默

     首发 | 思想潮

     “我觉得这辈子可能都不想回福建了。”这几天这句话一直盘桓在脑海。内心得有多绝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内心一直不能平静，常常莫名幻想这位当事人的情状。这是被广大民众称为“晋江毒王”的福建晋江张某说的一句话。

    

     他1月20日带着母亲、妻子及三岁的儿子从武汉回到福建晋江。1月21日、22日参加其宗族修祠祭祖活动。之后其本人及家人陆续被确诊患了新冠肺炎。

     当地民众及广大网友开始对其疯狂讨伐，语言行为上辱骂攻击，政府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一夜之间，张某一家成了十恶不赦的恶魔般存在。所有人对其畏而远之，恨不得用愤怒将其杀死。

     此间所暴露出来的赤裸裸的人性，丑陋恶劣的人性，让我震惊。

     惊讶于昨天一起吃饭谈天问候的乡邻宗亲，在生死利益面前，今天可以变成是非不分的嗜血仇人。

    

     1月20日大约晚上，钟南山院士说“存在人传人的现象”。这是较官方的初步确定。张某一家算是到这之前就已离开武汉回到晋江，只是时间挨得比较紧而已。

     然而一个消息要传至每一个民众，至少要两三天。事实上，如果不是当事人的话，对此类消息常常是不太注意的。

     病毒学家管轶21日到武汉，22日离开武汉。他看到的情况是：除了相关机构，百姓们也似乎刚刚睡醒，并没有多少人戴口罩。他说：“就像一个可能受到原子弹攻击的地方，人们却还在打开派对，没有任何战争动员和准备。”

     那意思是这个时候在武汉都还没有引起太大重视，至少在民众间是这样的。

     其实很多时候，民众的重视来源于官方的消息。之前一直瞒报，以“谣言”罪名打压各种信息的传播，对民众也起到极大的误导作用。

     好，我听你的。一切照常进行。但后来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得了此病毒，也没有得到及时明确的防护警示情况下，感染到别人。

     后来又要把我抓了，强制处置，说我违法，说我传染病毒危害公共安全。

     事实上，1月23日，武汉封城消息传开后，大家才真正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大家才有了警觉。甚至很多人才知道这件事情。

     不难理解，这之前不光民众不重视，官方也没重视。民众的所有活动都是自然而然的进行。那你怎么就唯独要求民众张某一人得有先见之明，警觉之心呢。

    

     他和大家一样，一样地进行着日常活动。唯一不同的，他倒霉一点，他感染上了病毒。要知道，如果大家重视，为什么政府还允许组织这种几千人的大型修祠祭祖活动，村民们为什么还喜庆地游街举宴。而且据记者采访得知，从一开始就有村民是知道张某一家从武汉回来的。 这就像几个一起玩耍的要好的伙伴，突然间发现这里面的一个小伙伴得了恶劣的传染病(关键是这位小伙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得了病)。大家马上怒而变脸，反目成仇，要讨伐这个无辜的小伙伴，要治他罪，甚至将之处死。 这固然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但我们的行为不论从伦理道德或法律层面，都是站不住脚的。我们唯一可倚仗的力量，就是人多势众和一不做二不休的自私和蛮横。 我们可以苦闷懊恼，甚至可以言语上的怪罪——人之常情可以让我们这样做。但更多的应该是共同忍受、承担和帮助解决问题。 至于其本人内心的愧疚自责之状，交由其内心的道德准则——我们常常希望他有愧疚自责，以此会让我们获得一种安慰。但我们无权要求。 伦理天平的一边是病毒的对他的摧毁，另一边是整个群体的生命利益，所以权衡下来，可以将之隔离，然后尽最大能力帮助他。这是对“人”的尊重。 愤怒情绪的发泄应该有其合理性，盲目的愤怒——很多网友对事件是缺乏自己的理性判断的——更是不可取，这种杀人于无形的伪道德暴力更是我们要警惕和谴责的。 更何况，我们不是应该怪罪病毒的自然性和真正让病毒肆虐蔓延的人吗？病毒的自然灾害属性和人为的因素酿成了这场悲剧。 我们无力对抗自然灾害，甚至无力对抗人为因素，我们也总不能荒谬地来对抗我们自己的无辜同类，从中寻找到一种自慰，掩盖自己的无能。

     我们再回到具体事件本身。民众愤怒的原因还有就是说其撒谎，隐瞒自己从武汉回来的事情。 记者了解到，当事人其实并没有撒谎(有村民一直知道张某一家是从武汉回来，当然其父亲早前是从菲律宾回来的)，并说村委会登记得有记录。记者跟村委会核实，村委会不与核实，说要联系上级。这真的很可笑，很无理，很无奈。 好吧，无论撒谎与否，以调查事实为依据。而法律量刑，是不是也应该考量罪状溯源，避免本末倒置，从而作出最合理的裁量。 最后想说一句：杀人诛心，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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