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时刻，特朗普高调访问印度，中国该注意什么？
2020/3/8 15:59:52我爱思想潮 思想潮
作者 | 时佳希思想潮专栏作者
首发 | 思想潮
就在2月24日、25日，特朗普对印度做了为期36小时的国事访问，这也是美国总统历史上第一次专程出访印度——没有顺道去别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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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访问不去德里，而是去了印度第六大城市、位于古吉拉特邦的艾哈迈达巴德(Ahmedabad)。 这是一个充满历史与现实象征意义的地方，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在这里都有丰厚的历史积淀，郑和下西洋也曾到过这里(当时还称作“阿拔巴丹”)。 甘地曾在这里领导“不合作运动”，而现如今执掌全国的莫迪，也是发迹于艾哈迈达巴德和古吉拉特邦。能带来访总统参观故地，确实是展现印美亲密关系的绝佳选择，何况，这也算回应了2019年9月特朗普在德克萨斯州的招待。 对于热爱气派场面的特朗普，此行也可谓不虚。他24日参观了当地的萨巴尔玛蒂修行所，这里曾是“不合作运动”的道场。 之后他又为甘地的照片敬献花环，体验了手纺车，并参观了黄昏的泰姬陵。 25日则是在会议之余前往甘地墓敬献花圈和植树。 
24日，特朗普在印度莫特拉板球体育场发表演讲。据新德里电视台报道，能容纳超10万名观众的莫特拉体育场座无虚席。
最令他满意的，是在“全世界最大的板球运动场”——莫特拉体育场出席的“你好，特朗普”大型集会。一路有上万的群众夹道欢迎，体育场更挤满了8万人——在美国出席这样一场集会一般超不过2万人。 特朗普还在体育场发表了一篇充满浓情蜜意的主题演讲——刨除为了秀印地语而飙出的迷之口音，以及在印度人面前宣称“我们与巴基斯坦关系非常好”的发言失误——他对印美友谊的热烈表达还是令在场的印度人感到兴奋。 演讲实质内容主要有三点：第一，肯定印度作为开放国家的样板价值，表扬莫迪对印度治理有方，赞美印度人民拥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和现代活力；第二，宣称美国在自己任内已经恢复了经济的活力、军事的强大；第三，强调美国与印度军事合作的亲密，经济问题也还在协调，其他合作如载人航天等也有一定进展。
在敏感于历史的中国人看来，这一系列举动无法不使其联想到1979年春节期间邓小平对美国的访问，那次为期8天、前后80余场活动的超规模出访，不仅坚定了中国的改革开放决心，更深远地改变了冷战时期的国家格局。
而莫迪的2019德克萨斯之行、特朗普的2020艾哈迈达巴德之行，似乎寓意相同，只是针对的国家变了。 02
不过，这种地缘战略层面的合作愿望，如何落实为两国间实打实的紧密合作，一直是这几年来最困扰莫迪和特朗普的难题。 印度和美国越是相互靠近，越会发现难以回避的矛盾。几番波折使它们不得不走下地缘战略大操作的轨道，回归具体而狭隘的、事务性的外交。 比如这次特朗普真正与莫迪谈妥的，也只是那笔30亿美元的武器大订单。他们始终牵挂的贸易问题却只能留给不确定的未来，据特朗普说是他在11月总统选举以后签“大协议”，而现在双方的贸易谈判“仍处于初级阶段”，就连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也未一同前来。 
美印贸易争端一向棘手，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大时代背景下，2014年上台的莫迪、2017年上台的特朗普都将目光投向了本国的制造业，将产业和贸易政策看作争夺国本的战场。美印都希望能协调两国的制造业利益，让本国产品更加便利地进入对方市场，但这并不容易做到。 特别是自特朗普上台以来，双方在贸易领域的分歧进一步加剧，特朗普多次公开指责印度是“全球关税税率最高的国家之一”，抱怨印度设置的进口门槛。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数据，自2012年至2018年，美国对印度的贸易逆差一直在年均250亿至300亿美元间浮动，2019年才算减至232亿美元。 
美国在2018年对印度钢铝产品曾加征关税，引发印度对美国进口产品报复性地提高关税。贸易摩擦一度影响到美印关系大局，2018年美印外长、防长“2+2”对话两度被取消，有印度媒体称其为“20年来美印关系最低水平”。 2019年3月，美国宣布取消印度在“普惠制”框架下享受多年的贸易优惠国待遇，从而对印度商品普遍加税，此前的普惠制使印度每年的免税出口额达到50亿至60亿美元。6月份，印度又进行新一轮报复，对包括坚果、豆类、铁板轧制产品在内的29种美国产品征收额外关税，加征后的税率最高达120%，此外还对进口医疗设备设置价格限制、对电子商务设置运营门槛。 
就在今年特朗普访印前夕，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于2月10日取消了包括印度在内的27个经济体的发展中国家身份，以方便对这些经济体进行“反补贴”等贸易调查。 当然，特朗普的贸易“大棒”并非完全针对印度，他主打的是一场杀伤面更广的贸易战。包括取消普惠制、取消发展中国家身份等政策，印度都只是对象国之一，对此，印度官方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回应得也相对克制一些。 再加上有中国顶在前面的缘故，印度在一些场合做的也只是跟风附和。这也就为缓和印美贸易矛盾，留下了一点豁口。 目前，印度政府已提出“重大让步”，允许对美开放家禽、奶制品市场。作为全球最大牛奶生产国，印度一直限制国外乳制品的进口，以避免与此相关的8000万人口生计受到冲击。 
与贸易相比，美印两国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合作则顺利很多，美国的对印军售在这几年不断扩大。
早在2012年，美印就共同启动了“国防技术和贸易倡议”(DTTI)，寻求两国间军事技术合作开发的机遇。自美国政府推出“印太战略”(Indo-Pacific Strategy)以来，印度在美国地缘战略中的地位一直在上升。 2018年7月，美国商务部宣布将印度纳入《战略贸易许可例外规定》第一层级，印度凭此可从美进口敏感的高精尖装备，成为日本、韩国之后的第三个获得第一层级地位的亚洲国家。 2018年9月，双方签署了《通信兼容与安全协议》，印度能够从美国获得先进的通信技术，并且通过相近的通信设备，更加容易与美国及其盟国实时协调。 此次特朗普出访敲定的30亿美元订单，就是在上述合作框架下的成果。其中一单是印度斥资21.2亿美元购买24架MH-60R舰载多用途直升机，一单是斥资7.96亿美元购买6架AH-64E“阿帕奇”武直。另外，两国《基本交流与合作协议》最后一轮谈判将于3月开始，协议将用于地理情报交换。印度还在商议从美购买MQ-9“海上卫士”、“捕食者-B”攻击型无人机、P-8I海上巡逻机、“国家先进地空导弹系统”(NASAMS-Ⅱ)、Mk45舰炮系统等装备。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还在2月20日推出了与塔塔集团联合研发的F-21战斗机(F-16的改进型)，加入对印度空军价值超过150亿美元的订单的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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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莫迪、特朗普高调互访的宏大动作之下，印美两国关系的发展还是走着一贯的轨道，并未有何实质的改变。 双方因为地缘政治的需求而走近，但又因为地缘经济的张力而始终保持了距离。 
特别是考虑到美印两国的关税乃至贸易问题，因为各自以制造业振兴带动出口的战略，事实上已构成难以排除的结构性矛盾。 从长远来看，美国不可能放心地培养起一个用于制衡中国的印度，任由其发展成为科技领域的新领导者，从而反过来冲击自身的核心竞争力。 即使是在印度尚且不构成重大威胁的当前，美国同样无法驱使其追随自己的战略，因为印度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调。美国希望印度不再跟俄罗斯做武器生意，不要去购买伊朗的石油，并担负起从西南方向制衡中国的“任务”。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印度仍然每年花数十亿美元，从俄罗斯购买核潜艇、舰载机、T-90坦克或S-400防空导弹系统，仍然不顾美国的制裁而将伊朗作为其能源进口的大卖家。印度政府虽认同了“印太”的提法，却并不急于推动其落实为安全同盟体系，莫迪在第17届香格里拉对话会上曾表示，“印度洋-太平洋不是个战略概念，而是一个地区概念。”
对于美日印澳联合的战略构想，莫迪也曾说过“四方阵”并非地区唯一的安全保障。尽管与中国相互提防，但印度的领导层明白，这种矛盾不应该成为印度为美国火中取栗的托辞。
印度不是、也不会成为美国的“小伙伴”，它的庞大体量、埋藏多年的野心以及对“不结盟主义”的历史实践，注定其只愿意与美国保持某种平等联合的态度，而不会甘心被纳入美国的同盟体系。印度虽然自诩“有声有色的大国”，却长期能够置身大国对抗的格局边缘，坐收左右逢源之利，这一外交观念，并不会因为莫迪一届政府的亲美倾向而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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