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中的华北农村：一个正在远去的乡土中国
2020/3/28 11:52:56 思想潮
作者 | 苏格拉没有底来源 | 思想潮
疫情暴发前后，我正好借着过年的机会回到了老家——太行山脚下的华北某农村，后来又因为疫情及交通问题滞留在了乡下。期间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斑窥豹，写下来与大家分享。 1、山雨欲来风满楼，“我”自“归然不动” 2020年1月20日(农历腊月二十六)下午，钟南山院士明确肯定新冠病毒存在“人传人”，佐证了此前舆论场上一浪接一浪的质疑声，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形势及影响指数陡然上升。 但是此时，乡下仍处于节前繁忙热闹的备货期，在外务工的村民陆续回家，与人流量增多同步上涨的需求量带动农村集市的“繁华”程度处于一年的顶峰。 相较初一、初二走亲访友、举家拜年式的小型聚会，腊月二十八与二十九正是春节期间人流量最多、交往频次最高的时节。
尽管在城里工作的年轻人传回了疫情的消息，但村民们仍在进行一年一度的节前活动，年下的同学聚会促使县城酒店生意爆满，经营小本生意的人家也在忙碌着催账收账。
外面的世界已然“山雨欲来”，而乡下的状态却依然是“雷打不动”，甚至有部分村民认为这是武汉的事情，与我们隔得太远。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并未出现新冠肺炎感染者，若有一人，后果应是不堪设想。 而春节期间湖北及周边农村地区确诊及疑似病例暴涨即与乡下及县城的节前情况直接相关。 2、正月初一，正式打响农村防控第一战 大年三十前后，连续几日的疫情通报及大范围的信息报道表征了此次事件或许并不一般，人们开始在微信亲友群传播相关信息，大年三十晚上，亲戚朋友们开始关注今年还要不要进行例行的拜年活动。 但是该类观点仅限于家庭内部或家族微信群，大年初一上午，村子里近亲之间的拜年活动仍在正常进行。 初一下午，防控形势突然严了以来，村里的大喇叭开始播放消息，呼吁村民们不要进行走亲访友、打麻将等聚集性活动，村子出入口等关键路段开始设置阻碍物，并有专人进行把守，实行出入登记。 
政策的执行与落定犹如刹那间，以至有村民吐槽“上午还在拜年，下午就只能在家‘赋闲’了”。
其中，出入口设置的障碍物最为显眼，也最具示范意义。人们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非典期间的防控形势，终于意识到摆在眼前的或许是一场严重的事件，即将在初二、初三开展的拜年活动很快就停止了。 初一晚上还在微信群里询问有没有需要买票的大巴车司机，初二晚上就在朋友圈里发布了大巴车停用的信息。 多有村民表示庆幸，还好提前回到了家里，一家人可以聚在一起；还好发生在春节期间，备下的年货足够撑一阵子，正好也可以借机多歇上几天。 3、正月十六，防控形势仍然严峻，村民们多少有些着急了 乡下人是闲不住的，一般“破了五”之后人们就开始了各种忙碌，今年却一直拖到了元宵节。按照往年的规矩，过了十五就算过完了年，村民也开始了返城务工，但是今年人们却走不了了。 疫情防控仍然严格，人们开始有些慌了，开始催着问疫情何时能够过去，在家种田的开始担心春耕能否如期进行、会不会耽搁一年的收成，在外务工的则尤其担心来年的收入。 近年来，村子里大多数村民都已经或者准备在城里买房。此次疫情迟迟不见散去，大家都在担心疫情将影响今年一到两个季度的收入，进而影响到来年的买房、买车或者还房贷、还车贷等计划。 对那些背负着房贷、车贷的打工一族而言，疫情造成的影响尤其严重，若是平时积攒的多些，此时倒也能扛一扛。 
但是很多村民买房的首付都是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平时挣下的富裕钱大都用来了还债，此时反倒没有太多的积攒，1-2月的贷款还能东拼西凑下，3-4月的贷款怕是又要跟亲戚朋友开口了。 询问过许多村民，2003年非典期间，大多数村民并未在城里买房，多是一边在家种田维持生计，一边在外打工挣些外快。即使一时无法外出打工，单靠家中的余粮、田里的劳作，也足够维持生计，反没有当下还不起贷款的忧虑。 及于当下，留在村里种田的人已然不多矣。大多数村民选择了外出打工，日常营收也多系于此，田地撂荒许久，家中早已没有了余粮。 于这些打工一族而言，依靠市场买卖获取柴米油盐等日常必需品也是一份负担。若是疫情持续较长时间，他们必定是受到较大影响的那批。 4、二月初一，防控形势外紧内松，村民们相对淡然了许多 正月初一至十五，可算作第一个防控“十四天”；正月十五至二月初一，可算作第二个防控“十四天”。期间，我县及周边区域并未发现确诊患者，加之村民们基本都在家憋了一月有余，大家的心态早已不同于年前返乡潮时相互间的戒备心理。 有人说，“中国的农民是最朴实的”。近期新冠肺炎确诊病例持续走低、抗病毒药物开始批量进入临床试验等新闻报道增多，村民们并未也无力深究这些报道背后的深意，只是简单的从新闻信息的表层理解到，虽然疫情暂时并未得到有效控制，但是已经看到了即将外出的希望。 二月初三、四，村口设置的障碍物敲敲撤下了，村里防控力度也不像之前那般严格，正常的春耕劳作可以如期进行了，村民们心里提了许久的石头缓缓的落下了。 在乡下，即使再不济，也会多少有些亲戚朋友的帮衬。相互间的救济是乡土社会的传统，年轻一辈虽然来往的少些，父辈、祖父辈之间的情谊还是一直在维持的。 之前为贷款烦忧的村民也大多找到了临时的救助，我再去走访这些人家时，他们脸上的愁眉明显有了一定的舒展。但是，倘若没有长辈们的往来，单靠年轻一辈还能否维系得住这份帮衬与救济之情？ 整体而言，相较正月十五前后出不去的慌乱心态，村民们在二月初已经淡定了许多，因为城里好多地方并未营业，即使出去了也无济于事，索性在家再歇上一阵。 街坊邻里之间的走动逐渐多了起来，长期不在家的农户也开始置办各种物件捯饬自家院落，个别麻将馆也开始偷偷营业。村子里多了些生活的气息，村民们也多了一份久违的“怡然自得”。 5、一点感慨：乡下传统的熟人社会正在解体 传统社会有观点称“小灾进城，大灾进村”。初一前后，有村民急着去城里“避难”，因为即使不幸感染也能享受较好的医疗服务。 
疫情防范趋向严格，尤其是城区实行二十四小时管制之后，大家开始意识到乡下的好处，最起码不像城里一样只能局限于百十平的房间内，买十几块钱一斤的大白菜。 市里曾有个别小区曝出确诊病例，县里也曾谣言传出查到了从湖北回来的疑似患者，该类信息多次引发周边村民的担忧。 部分曾举家搬迁至市里、县里的村民开始跟村里的亲戚联系，想要回村闭几天风头，这一举动引发村民极大的不满，“你不能富贵即走，遇事即回吧”，据说村口那几天多了许多人值班。 整个正月，街上能见到的村民大都自发的带着口罩，非典期间，并未见到村民们有如此整齐划一的防范举措，防范意识层面的变化与村民们大都在外面务工，接受了更多的安全卫生观念有直接关系。 但人与人之间相相隔的却不仅只是一层口罩，也是相互之间的不信任感，都是从外面回乡的人，谁也无法确定对方接触过那些人。
以前那种温情脉脉的熟人感已然不在。 每年都会有很多村民回村子过年，但是大家怀念的，更多的是这片“陪伴长大的故土”，而不是街坊邻里的“乡情”。 
我曾看到过很多人家正月里除了去娘家拜年外，其他时间大都窝在家里，即使是出去走走，也多是去山上，而不是去邻居家坐坐。“乡情”终是不及以往了。 2020年2月28日
http://weixin.100md.com
返回 思想潮 返回首页 返回百拇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