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乡下人的悲歌》：一部当代美国草根的奋斗史
2020/4/21 21:00:00 思想潮

    

     作者 | 陈陟轩

     北京高校教师、思想潮专栏作家

     来源 | 思想潮

     2016年，特朗普“意外地”击败希拉里赢得美国总统大选，令世人惊诧。当时，不只是美国人，全世界都迫切想知晓“特朗普为什么能赢”。

     大选第二天，《乡下人的悲歌》迅速被推上亚马逊畅销书排行榜的榜首。人们都渴望从中获悉特朗普能够获得中西部铁锈地带白人工人群体支持的原因。

    

    4年后的今天，又逢美国大选年，特朗普正卯足干劲投入下个任期的竞选。其中一个关键变量，依然是能否继续赢得白人工人群体的支持。

     联系当前美国大选形势，再读此书，对了解美国社会面临的蓝领困顿、阶层分化、文化撕裂等等问题，依然会获得细致的感性体验，引发很深的理性思考。

     “悲”在哪？

     作者J.D.万斯，来自美国肯塔基州杰克逊镇，一个不甚富裕的地方。《乡下人的悲歌》讲述了阿巴拉契亚山区蓝领工人家族四代人的奋斗史，或许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挣扎史。

    从布兰顿阿嬷到阿公阿嬷，到母亲、莉姨和吉米舅舅，再到我和琳赛，每一代人都与美国一个时代相对应，不同时代带给每代人不同命运。

     时代大潮中，万斯家族成员里，有的试图融入，有的选择抗争，还有的甘愿自暴自弃。

     上个世纪50年代，第二代人离开了阿巴拉契亚山区肯塔基州的杰克逊，到了俄亥俄州的代顿市，后来又搬去米德尔顿市，追赶美国工业化的步伐，寻找摆脱贫穷、实现美国梦的希望。

     梦想破灭是一种“悲”。上个世纪70年代，阿公在米德尔顿阿姆科公司找到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一起幸运地成为了美国社会的中产阶级，和众多蓝领工人一起汇入了实现美国梦的轨道。

    然而，仅十多年的光景，随着后全球化时代的到来，美国国内制造业开始由繁荣走向衰退，大量工人开始失业，失去丰厚报酬，失去了中产阶级地位。

     万斯的阿公阿嬷连同他们后代的生活渐渐又偏离了美国梦，由一部“欢乐剧”渐渐走向了似乎不可逆转的“悲剧”，到了万斯这一代，挣扎地更厉害了。一同失去的不仅是经济上的安全感，还有稳定的家庭和家庭生活。

     家庭不幸是一种“悲”。

     万斯的童年是糟糕的。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父亲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淡出了他的生活，母亲则频繁地换男友，因为吸毒无暇顾及儿子，精神状况也出了问题。

    然而在米德尔顿，母亲的窘迫并不是一起孤立事件，而是正在许多家庭里面一遍遍地重演。

     社区里，很多人不努力工作，甚至不工作，游手好闲，靠骗取福利资金生活。用万斯的话说，“社区的问题深深触动了我。当一个家庭的问题成为很多个工人家庭的生活现状，就不得不考虑时代的因素了”。上流无望是一种“悲”。

     美国社会上向流动在20世纪70年代衰退，再没有真正恢复。在东部一些州，比如犹他、俄克拉荷马、马萨诸塞等，实现梦想的概率更高，但在南部，比如铁锈地带、阿巴拉契亚山区等，那里的工人和他们的后代往往在苦苦挣扎，很难有什么能把他们和美国梦联系起来。

    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焦虑，让他们在不安的状态里越陷越深，不同代际之间的观念也逐渐发生变化。万斯的外祖父母所代表的是一种：老派、默默的忠诚、自力更生、勤奋努力。

     万斯母亲和周围社区越来越多的人所代表的则是另一种：消费主义、与世隔绝、愤怒、不信任他人。但有的压力是共同的，那就是精神上的贫穷。阿嬷本以为自己逃离了山区的那种贫穷，但是贫穷——就算不是金钱上的，也至少是情感上的——却一直如影随形。

     自暴自弃是一种“悲”。

     长期陷入无力的状况，人们对自我产生怀疑，对生活渐渐少了期许。父亲在得知万斯要去耶鲁法学院后，问申请表有没有“假装自己是黑人或者自由主义者”。可见美国白人工人阶级的文化期待降得有多低。

     难怪随着这样的心态蔓延开来，愿意努力过上更好生活的人数量不断减少。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生活的米德尔顿这座城市，30%的年轻人一整个星期的工作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20个小时，但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懒惰。

     那些努力工作的人反倒因为每天工作而受到游手好闲人的嘲笑!以至于阿嬷常常抱怨，“利用体制的人太多了，而勤劳的人根本得不到需要的帮助。”

     因何而悲？

     初次了解美国工人群体的生活，会感到很吃惊。如同获得第92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长片奖《美国工厂》当中所展示的画面：身在美国的中国工厂工人看到美国工人的生活状况后惊叹，“原来他们的生活是这样的啊”？美国工人的现状重新定义了他们心中虚幻的美国梦。

    不过几十年的功夫，为什么美国白人工人群体的生活会陷入如此困境而不能自拔。为什么万斯说，“等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没有哪一本书，哪一位专家，或是哪一个领域能够解答现代美国发生在乡下人身上的问题”。

     要讲清楚原因不容易，其中有客观因素，也有主观因素。作者在开篇就强调了种族因素。

     美国社会不只有白人和黑人之间的种族冲突，白人群体内部也有种族优劣论。美国主流人群的血统是盎格鲁—撒克逊裔白人(WASP)，除此以外都属于中心以外的血统，万斯家族是苏格兰—爱尔兰人后裔(Scots-Irish descent)，属于边缘白人。

     即便身为总统也不能幸免种族血统的歧视，特朗普之所以扛起反建制的大旗，也有这方面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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