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教授的来信：我如何给学生上网课
2020/5/28 19:22:35 思想潮
作者 | 伍国
(美国阿勒根尼自由文理学院历史系副教授)
首发 | 思想潮
美国的疫情仍在持续中，对高等教育的冲击也必将长期持续下去。
我所在的私立文理学院因为坐落在人少，安静的小镇，在三月份春假之前，校方的安排是延长春假，等待回校后开展几天的在线教学就回归课堂。
然而，疫情的发展迫使学校领导层在春假期间做出了一个极不情愿做出的艰难决定：通知所有的学生不必再回校，没有享受到的住宿费用退款，所有课程全部转为在线教学直至学期结束。同时，毕业生最期盼的毕业典礼也被迫取消。
我在邮件里安慰一个万分沮丧的毕业生说，虽然你失去了参加毕业典礼的机会，但是作为一个历史专业的学生，当你多年以后回想，会认为自己在2020年见证了历史。他恍然大悟，对我表示感谢。
虽然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样中途变道的挑战，在于师生双方对远程在线教学的实施都心中没底。教师准备仓促，一些学生则面临回家以后网络信号的问题和可能的家庭生活压力。
另外，因为没有了学校的图书馆和数据库资源，对于需要查资料做研究的学生来说也造成了麻烦。
不过，相对于预计中下学期极有可能继续进行的在线教学，中途变道的好处是师生之间已经熟识，学生之间也有不少人是好几年的朋友，大家同舟共济，应该还是可以度过最后几周的难关。
学校虽然提供了一些技术指导，但并没有规定使用哪一个社交软件平台或者远程会议平台进行教学。我在春假之前就直接征询学生的意见，结果他们一致认为，谷歌的社交工具google hangouts他们都熟悉和爱用。
由于我们的学校电邮系统是谷歌Gmail的一部分，一打开邮件就可以开通google hangouts建群，所以我也很乐意地采纳了学生的意见，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本来预计临时用几天的平台一直用到五月初学期结束。
我很快地对教学计划进行了修改和简化把新版发给学生。同时，学校也要求所有教授适当简化课程，放宽要求，至少不要给学生增加额外的内容负担。
后来，为了不给学生增加心理压力，学校通过决定，把本学期所有的评分一律改为及格/不及格两种，除非学生自己单独要求把学期总评分显示在成绩单上。当然，最后愿意这样做的学生一般是预计自己获得A 档高分数的。
在教学正式开始以前，我为三门课建立了三个群，反复知会学生，并把我从不告诉学生的手机号也通过平时的校内教学沟通平台向他们公布出来，但事实上，并没有学生真正打我的手机。他们仍然通过电子邮件和我联系，或者在课后继续使用社交平台进行视频对话。
远程教学开始以后，上课的时间仍然和原来的时间一样，由于学期已经过半，基本内容已经掌握，我们主要进行的是在线的小班课堂讨论和论文撰写。
在有的课上，我会把本身已经有比较详尽的内容的PPT 发给学生，然后讲解和讨论，有时候会让学生先自己浏览，然后围绕主要内容进行提问，再加以讨论。
我个人的体会是，读PPT掌握要点的方式会比看讲授的录像更好，因为脱离了课堂环境和现场感(哪怕是网络上的现场感)的录播，即使是我自己作为听者，也很难听得进去，而仔细阅读文本却是不难做到的。
图源：网络
在讨论的时候，我交替或同时使用三种形式来适应不同学生的喜好：
一是直接语音对谈；二是同时使用google hangouts 的打字聊天功能；三是开通google docs 把一些问题提前写在上面。
喜欢直接口头表达和音频没有障碍的学生，可以马上发表观点，而选择打字的学生可以把想法打出来。我会在口头讨论的间隙停下来，看看学生在对话框输入了什么，再加以口头评论或者也输入一些简短的书面答复。
在google docs 的文字讨论中，我制定了几条规则，规定每个学生可以任意多选问题回答，鼓励学生通过书面讨论互相对话，并要求参与讨论的学生发表意见时，先打出自己的自己的姓氏，以便我观察记录每个人的参与情况，我自己也以同样方式参与这种书面讨论，对他们的看法做出评价。
书面讨论的好处是避免了语音通讯经常出现的噪音和障碍，也有利于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可随时修改，另外所有参与者可以同时进行，不必像口头讨论那样轮流说话，还有利于学生之间互相阅读和回应其他人的观点。
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参与讨论的学生也能从文字记录中看到讨论是如何进行的，而我自己也可以通过这些保留下来的文本，回顾他们各自的理解和观点。因为美国学生打字速度非常快，而且常常能打很长一段，所以书面讨论是他们自己很欢迎的方式。
轮流做口头报告的学生通常是提前把PPT 发给全班，用部分时间让其他同学浏览内容，再向全班口头报告，回答问题。
在二人一组合作的报告中，我感到他们虽然各自在家，但因为平时就已经认识，也能够较好地进行远程分工合作制作PPT和进行口头报告，甚至相互提供对方没有带回家的书籍中的内容，并有效地回应其他同学的问题。
当然，如果报告人回答不了，还需要我来补充说明一下。
在论文资料方面，我专门联系了仍在上班的图书馆员，并通知学生虽然暂时不再有图书外借的服务，但他们可以通过图书馆获取数据库里的论文，他们需要的论文会由图书馆员在接到索求的邮件后下载并发进他们的邮箱。
虽然学生被困在家，但是一到上课时间似乎还是兴致勃勃，偶尔有学生家里的狗叫，引来主人的致歉，也平添了一点教室没有的乐趣，可供大家一笑。
每次下课的时候，我都和学生逐一道别，最后一个关闭视频。他们也能体谅在这种艰难时刻的教学殊为容易，所以在下课道别的时候都会对我表示感谢。
有一名学生在学期结束后专门给我发来一封致谢的邮件。在邮件中他认为我很明显地具有教授中国历史的热情(passion)(这当然也是令我欣慰的)，另外，他认为我从学期一开始——即美国社会还没有意识到疫情问题的一月份——就对课程的提出了明确的期待并且坚持下来(stuck with it)。这种连贯性(consistency)和掌控课堂的领导力是他所感谢和欣赏的。
为了应对特殊时期师生双方都面临的种种不便和心理压力，我也做了一些灵活的调整，减掉了一些作业，临时使用社交平台讲课也绝非运用自如，但是并没有少上一门课，而且总体上仍然连贯地维持了每门课的学术水准。
我自己所认为的一项无心之得，就是在没有课堂和面对面互动的情况下，通过交替使用几种技术方法继续维持有效的，甚至比传统课堂更创新和更热烈的在线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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