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师的待遇什么时候能赶上公务员？
2020/6/22 18:07:39 思想潮
作者 | 谷雨天(退休教师)
思想潮专栏作家
来源 | 思想潮
前些天，线上线下有关教育——尤其是中小学教育的话题特别多。比如
公费师范生变卦不当教师了，是否要记入诚信档案？
“县管校聘”中小学教师是否意味着打破铁饭碗？
到底要不要取消中小学教师的职称评定，以及各种荣誉头衔的评审？
中小学教育改来改去，只改教师不改校长是否有悖公平？
现在执行的教龄津贴还是1985年的标准，公平不公平？
翻一翻去年之前的老账，发现并不是今年关于教师的事儿才多，以前几乎大凡开全国的大会，关于中小学教师的话题就非常多。
我查了查，从教师节设立开始，议论、辩论、争吵就没有断过。只不过，今年，不知与万恶的新冠病毒有无关系，总之，和中小学教师有关的话变得铺天盖地多了。限于篇幅，这里只能信手拈几个聊聊。
1.热烈欢迎和我们比工资
这话不是我说的，因为我也是中小学教师，所以我根本不想和公务员以及参公人员比哪个工资更高。
在网上，看到一个教师做的直播视频，画面上一个自称为中学教师的人说：他的一个在沿海“一线”城市工作了三年的公务员朋友告诉他，一年的工资及各种补贴大约10万。
这位教师主播感慨地说：“工作三年就可以拿十万的年工资，可以啊!”
如果与这个公务员同一座城市工作的中小学教师，看了这个视频，估计会说：“傻逼，被你的朋友骗了吧，你朋友的真实收入水平是一年10万乘以2或者以上。
所以，我坚信：到2020年底，中小学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一定不会低于(甚至略高于)当地公务人员的工资水平。这个激动人心的目标一定会如期实现的。
所以，我那位公务员朋友才会兴高采烈地报喜似地说：“好好好!老师又要和我们比工资了!”我只充满醋意地说了句：“拿了年终绩效考核奖金的时候，给我发点儿封口费，切记。”
结论：教师与公务员比这比那，就是不要比工资，那真是一个伪命题。
2.要对公费师范生的变卦出台新的惩罚条款吗？
我之所以不想用“为什么不守诚信”这样的说法，是因为据我的研究，守诚信从来就不是我们的传统习惯。
我们喜欢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之类的与诚信的意思相近的豪言。但很遗憾，这些并不能简单等同于诚信的本意。
诚信的核心，是契约精神，而非江湖般的说话算话。
恕我直言：中小学的以诚信为主题的班会课，大都是江湖似的“说话算话”，而非现代社会的契约精神教育。
我查了查有关资料后，想弄清楚三点：
1、什么是公费师范生？
2、当时政府与他们有没有约定，如果有，是怎么约定的？
3、为什么毁约？
关于什么是公费师范生，文件资料里面如是说：指国家在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东北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陕西师范大学、西南大学六所教育部直属师范大学，面向示范专业本科生实行的公费教育。
后来又有了“免费师范生”一说，师范院校也不仅限于上述六所部属院校。虽说两类师范生按政策规定，其实是有很多不同的，但从性质上说，其差异可忽略。所以放在一起谈。
实行的头两年，公费师范生不仅报考踊跃，且毕业后的短期内履约也顺畅。但近两年，违约者多了起来，尤其是按约定得去农村学校的为多。
这让今年的人大代表很生气，有代表弄了个提案：要把公费师范生变卦者记入诚信档案，以示惩戒。
我很纳闷：难道公费师范生与政府签约时，那庄严的条款里没有相关违约责任的约定吗？我不相信协议文件的制定者会笨到这般程度，于是查了查教育部的相关文件。
原来教育部文件出台之日就已经规定了“跟踪管理、协议终止或中止、违约处理“等具体管理条例，而且也明确提出”为每一位公费师范生建立诚信档案“。
据说那位人大代表本身来自比较艰苦的农村学校，且一干就是二三十年，着实让人钦佩。只是在提案之前，先做足功课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周围的人也应该善意提醒：你的提案涉及的内容，若干年前中央文件就已经白纸黑字写上了的。
也许正因为如此，针对这个提案的议论很快便降了温。变卦的公费师范生可以暗自松口气：议论声减弱，社会影响可视为不大，至少不会再促成新的令其心惊胆颤的惩戒条令。
3.公费师范生何以变卦？
契约精神在中小学教育里的缺失。诚信，是核心价值观二十四个字里面的两个。我印象中，自从有了那二十四个字，举国上下，大街小巷、村屯店铺、工地围墙、学校教室，几乎无处不有价值观的标语字画。
尤其是中小学，以诚信为主题的班会课从来就没有少上过。但是密集的以诚信为主题的活动，似乎并未让契约精神浸入学生的血液，注入灵魂。
就我听过和观摩过以及评审过的诚信主题班会课来看，基本上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授课者(包括赛课活动获奖者)自己也没有真正弄清楚现代社会诚信的思想文化内涵是什么。
尽管在授课形式上下了很多功夫，玩了很多花样，但依然没有能够帮助、引导学生真正理解诚信。
诚信还没有成为文化自觉的一部分。许多学生在高中毕业后，带着不错的分数，同时带着诚信的缺失进入了成人社会，信守合同、尊重契约在他们的认知里未必能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
中小学教师在社会经济生活中的实际地位依然不高。当然这不能成为公费师范生失信毁约的理由，于理于法都不成立。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使得这些师范生放弃承诺，去农村做中小学教师的很重要的，最主要的原因。
若干年来，一说到提高教师的收入待遇，就必拿公务员说事儿，且选择性仅仅在“工资上做比较。谁都知道公务员除工资外，在五险一金、医疗保障、工伤亡抚恤、退休待遇(公务员退休后依然有很大等级差别)，最大的一笔差别更在于年终绩效考核，仅此一项，就相当于或者高于中小学教师一年的工资累加。但这一项不知因何顾虑，从来都是避而不谈的。
也许令政策的制定者都没有想到的是，每当拿公务员工资与教师的工资比较的时候，实际上等于在昭告天下：公务员在吃财政饭的人群里面是高收入那一拨的。
另外同样是中小学教师，地区差异造成的收入差距也很大。而且有越拉越大的趋势。这恐怕也是让一些公费师范生变卦毁约的原因之一。
其实，同一地区不同的学校(仅以公办学校为例)，差别不仅有，有的地方还很大。
教师节的设立的这几十年，不仅没有成功营造浓厚的尊师重教的氛围，对大多数从教者来说，反而成了可有可无的鸡肋。
至于每年教师节的表彰活动，是否真起到了激励广大教师“争做人民满意的优秀教师“的作用，恐怕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
但愿我这些话不会被误解为替变卦毁约者辩护。公费师范生签约是自愿而非强迫，签约意味着不折不扣地兑现约定中的权、责、利。
毁约理当按约定受罚，包括约定的“记入个人诚信档案”。
但我还是要说：不管是设立教师节也好，还是招生改革的公费师范生也罢，不管是给中小学增设“正高级职称”也好，还是用公务员工资作为提高教师工资的标杆也罢，说到底，还是因为中小学教师的实际收入在纳税人养活的人中还比较低，而责任、风险又越来越大的缘故。
惩罚归惩罚，问题归问题，该谁承担的责任就承担起来。
当中小学教师(尤其是收入水平)问题不再成为每次两会热门话题，当不必要再专门设立公费和免费师范生的时候，当师范类高校不再是大量“二本”院校的时候，甚至当师范院校不再招收高中毕业生，而是从各类高校本科毕业生中招收(如德国等发达国家那样)的时候，可以肯定地说，中小学教师就真正成为全社会大多数人羡慕的职业了。
一句话：提高中小学教师的经济地位，真正地尊师重教，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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