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来信：学校不管搞什么活动，最好不要设主席台
2020/9/5 17:50:22 思想潮
作者 | 谷雨天退休中学教师、思想潮专栏作家
来源 | 思想潮
又一个教师节到了。学校的节日活动，少不了的是主席台的搭建或者设立。有一种比较时兴的说法是“仪式感”。仪式的内核，不过等级尊严等级仪式而已。
我曾在许多场合说过，学校不管搞什么活动，最好尽可能不要设主席台。说了也白说，可是我还是想说。
我们可算得上是一个主席台大国。不管是在城市还是乡镇，街道还是公司，政府还是学校，一搞领导出席的活动，必设主席台。以我个人拙见，主席台自有其价值和作用，但弄到处处、事事非设不可的程度，就让人存疑了。
1、主席台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百度里这样定义：中文名：主席台；拼音：zhu xi tai；定义：演说者或会议主持人就坐的加高了的台子。
后面还有座次排序规则等等，这里不赘述了。
主席台主要是用来开比较正式的会议，或者以会议的形式搞某种仪式的。在座次的排位上，要么以职位权力高低大小为序，要么以重要、次要、再次要为序。用今天网络语言说就是，谁最牛，谁就坐在最好那个位置，谁最渣，谁就坐最不起眼的位子。
那么，谁最牛呢？
比如学校里开会，最牛的肯定是校长了，校长理所当然地坐在主席台的中央。分管政教和教学的两位副校长分坐校长左右，还有一个分管后勤总务以及办公室(也有叫行政副校长)的不太好办，坐在左边，就在政教德育副校长之后，坐在右边，又在教务副校长之后，而行政副校长与校长于公于私关系通常最为贴近，所以，聪明的校长往往会安排他(她)主持会议。
但是有一种例外，会带来特别的麻烦。县长，或者区长，再或者局长、厅长也要出席会议，这时候，中央位置就必须让给上述任何一个什么长，因为他的官最大，因此最牛，因此必须做中央。
如果官最大的当场谦让，而校长又信以为真，自己依然坐在中央位置，那么，校长就实际上犯了一个摆不上台面的错误，日后恐怕会有或小或大的麻烦。
面对坐在台下群众席的众多教师，上述座次的排序和再排序，就相当于接受了一次优秀传统文化教育，正所谓“君师一体”。谁的职位高，相对于职位低或者无官职者，谁就是当然的教育者。
尽管主席台下面坐着的都是教师或者教育专家，也当如此。我曾有幸聆听过一位区县宣传部长在主席台上，当属牛人了。面对一百多名中小学校长和骨干教师，大谈特谈课堂教学如何提高教学效率的问题。虽然谬误多多，但依然掌声雷动。
2、主席台的象征意义和宣示作用
有一次，去一所中学作交流发言。主题好像是“我们怎样做一个有文化力量的老师”。去之前，我在电话里与校长沟通，希望不要设主席台，最好搞一个小讲坛放在中间，谁发言谁上台。交流活动的主持者，摆一把椅子坐在台子一则即可。
但我走进会场，却被吓一跳，整个会场里，台下教师席位总共不到60人，而主席台整整坐满了两排，我悄悄数了一下，一共18个人!其中校长副校长三人，各部门主任副主任12人，工会主席1人(副主席不属于校行政干部)，还有两位是退居二线但还未退休的“前”领导。既然大家都在一起混过，下课了，只要没有犯错垮台或者犯罪被丢进去，那么还是得照顾一下情绪。何况，坐得再久，谁没有下去的一天呢？正所谓惺惺相惜也。
校长旁边空了个位置，显然是给我留的。我上去，就是第19个。我进会场的时候，校长正在对教师们讲话。我发现主席台前方左侧立有一个发言的讲坛。我用目光扫视台下教师“群众”，再看看高高在上的主席台，突然觉得滑稽、悲哀、荒唐，心里亏得慌，仿佛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台下老师们的事情一样。
那天我第一次变得结巴了，磕磕绊绊地讲完，赶紧下台找了个群众位置坐下，大口喝水，大把擦汗。校长亲自要我上台去坐。我急忙摆手连说不必不必。
坐在台下，须抬头仰望。顿悟到：主席台是权力的象征，等级的说明，上下尊卑有序的示范；主席台也是一种宣示——向台下众生的宣示。领导者与被领导者，管理者与被管理者，教育者与被教育者，界限清楚，秩序井然，敢于冒犯者，轻者小鞋伺候，重者贬入另册，挂之、晾之，冻之。正所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相陈，贵贱位矣。”(《易.系辞》)
3、主席台摆、等级课开
主席台是何时有的，我没有查，也不打算查。我只知道我们的国度恐怕是拥有主席台数量最多的。离我住的地方大概30公里的地方有个很大的全国有名的家具生产批发集散地，其产品畅销世界各国，唯独和主席台相关的产品专销售国内各地，国外——尤其是欧美国家没有市场。
不是说人家就不用主席台，而是说很少用。比如学校的毕业典礼、校庆以及其他活动，咱们这里，不管是幼儿园、小学、中学还是大学，都要设一个主席台。我想这恐怕和我们的官本位文化传统有关。
对于权力和与权利相关联的职位，国民向来都是敬畏的。我们所讲的社会秩序总是与上与下、尊与卑相关联。而主席台正是这一价值判断的物质具象体现。
但是，这正与生命教育的宗旨相悖，平等、自由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校园里面是对青少年进行价值观教育的最主要最重要的场所。未成年，不仅是是生理和心理上还未成年，更重要的是在价值观的形成上处于可塑造的关键时期。
对青少年学生进行正确的生命观教育，使他们从小形成生命平等、人格平等的观念至关重要。所有的价值判断都是建立在此基础上的。没有生命的平等，人的生而平等，自由、公正、诚信、友善、和谐都会变得虚无缥缈，不能成立。
正因为如此，学校万不可轻易地设置主席台。它客观上更多起到的作用对未成年人来说往往是负面的，非正确的教育。怪不得某些年纪轻轻的官员在摆官谱方面的才能似乎是先天具有，无师自通。
其实早在幼儿时期就开始接收系统的长幼尊卑、上下有别的等级教育和训练了。当对主席台的依恋变成校园里的一种情结，当主席台的设立在校园里变得习以为常，甚至——泛滥，那不啻于教导幼小、年少的学生们：人，生而是不平等的，人是要分台上人和台下人的，台下人对台上人理应表达尊重和敬畏的。
难怪有学校的教室里公然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作为激励学生考高分的口号挂在墙上。难怪“上级”来校视察的官员都叫“指导工作”，哪怕完全是外行。难怪学校校长主任们面对任何一个对学校指手划脚的官员都表现得低三下四卑躬屈膝，当然你可以把这叫做“尊重”。
4、不摆设主席台不等于对领导的不尊重
恰恰相反，一个在校园里淡化主席台的校长可能更能赢得师生们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信任。
我的一位朋友(没有征得同意，故隐去真名，暂且称呼Z校长吧)任中学校长多年，Z校长对主席台有自己的见解。他说：我尽量不搞什么主席台。确实必要的时候，也要千方百计弱化它的宣示权力的作用。
我不止一次地看到他召开大会的时候，台上通常只有两个人：一个会议主持人，一个发言者，主持人局中坐着，面前并无台面遮住下半身。发言者(无论谁)站在一侧前面的发言席边。
而且，每次大会，他都要留足够的时间给愿意发言的教师上台发言。他说：这绝不是做姿态。我这个校长每天最想做的就是让每一位教职员工面对我的时候，都没有那种被管理、管束、被领导的感觉。校长有权力，但没有特权。
这位校长在同一所学校(成都市新都区升庵中学)担任了10年的校长职务。深得教师们的认可甚至爱戴。他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有长处“作为办学理念，深得人心，广为流传。
在我看来，这位校长不是不在乎主席台，他在乎的是主席台上坐着谁？那么他心中的主席台坐着谁呢？不是威权，也不是上级官员，而是教育，是平等，是尊重，是信任。
有谁，能担任教育的上级和领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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