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自杀事件频发，谁之过？
2020/9/28 17:58:48 思想潮
作者 | 谷雨天(退休中学教师)
思想潮专栏作家
来源 | 思想潮
前些年我参加过一个会议。会上通报了近几年来某市中学生自杀状况调查数据(未得到许可无法公开数据——见谅)。总的感觉是：怎么这么多啊？之后，似乎此类事件渐渐少于见诸媒体。
不过，这两年又多了起来，还只是说，媒体公开报道的中学生自杀事件又多了起来。
重庆巴蜀中学某高中生手机被家长没收而自杀；
武汉中学生在楼道被母亲扇耳光后跳楼自杀；
福建南安康美团结小学六年级一学生遭5、6个同学霸凌，从教学四楼跳下，目前还在ICU病房救治。
每条年轻生命的陨落，背后都是一个彻底破碎的家庭。
就我所做的调查和了解到的情况看，中学生青春活泼、欢声笑语的背后，如影相随的却是压抑与不快乐，甚至苦闷。自杀，仅仅是被压抑与苦闷压垮的极端表达——最悲催的抛却生命的无可挽回的表达! 
学习过程中伴随痛苦和压抑
我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高中)，特别喜欢历史，尤其是中国历史典籍，阅读时常常达到废寝忘食的程度。班主任(语文教师)为此焦虑无比，因为从高考应试的要求看，他所阅读的东西尽管极富价值，但与高考考点没什么直接关系。在他的班主任看来全是白搭功夫。 这位学生确实也出现了严重偏科现象。他的父母在深圳做生意，不缺钱，但缺陪伴与沟通。
有一天，我正上课，突然来了一位家长，说找自己的孩子急事，这个学生被父亲叫出去后，在走廊上就被扇了几耳光，然后是破口大骂。这一切全被教室里的学生看见(因为窗户大且低矮)。
幸亏这学生没有从楼上跳下去。
后来我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是班主任老师打电话通知了家长，家长心急火燎地从深圳赶回成都，才有了上述一幕。这酷爱中国历史典籍的学生从此情绪一落千丈，变得沉默寡言，再不碰他喜欢读的东西，各科学习成绩更是每况愈下，高考的时候一败涂地。
班主任老师在与这位学生的教育互动中，双方收获的都只有痛苦。
我们的学校是世界上使用”快乐学习“这一说法频率最多的，但并不等于我们学校的孩子们学习过程就是快乐的，甚至可能在极大程度上，学习过程伴随着痛苦和压抑。
“固化”、“单一”、“标准”、“非对即错”的瞄准应试的功利性教育教学，不折不扣的正是作为个体生命的学生苦闷和压抑的根源，甚至也是教师们思想能力、知识文化素养不断“矮化”，职业倦怠感日增的根源。
我的意思，并不是把这个“根源”和中学生的自杀对等起来。但不可否认的是，苦闷与压抑确实是不利于形成学生正确的生命观、价值观的，反而很容易造成人格分裂、性格缺陷，最终带着问题走向成人社会。
生命教育“育”进孩子们的心灵了吗？
当孩子们在学校受教育期间，如果经常面对的是：自觉不自觉的潜规则教育，说假话的教育，服从的教育，那么任你再怎么搞热闹的生命教育，恐怕都无法与前面说的“三教”抗衡。
因为，生命教育的第一要义是生命平等。没有生命平等，生命教育就等同于生命等级教育。对学校而言，必须把生命教育植根于学校的平等价值观教育之中，生命教育才能“育”进孩子们的心灵。
这些校园内的成年人——专业的教育工作者相互之间怎样表达关系，是上下尊卑还是平等待人；面对不同的家长来访，是一视同仁还是明里暗里的区别对待；为对付各种检查，是编织假材料、假例证应付，还是坦然以对、真诚相待。这些都会对校园里的中学生们小学生们产生潜移默化的重大的影响。当然，问题的根源并不一定都在学校(家庭和社会也难辞其咎)，但问题产生的后果，正从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身上显现出来。
学校最讲道德、品格教育。但我认为，最大的道德、品格教育就是培养学生的自由意志、科学精神、生命人格平等的观念、善良真诚的仁爱之心。没有了这些，其他的教育都会失去根基。
但纵观学校教育现状，教科书上写的、教育者们嘴上说的，教学楼上挂的，大屏幕上显示的、广播里喊的、课件上滚动的，与实际中所做的是那么的冲突矛盾。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里？教育者和教育管理者都需要深思。
总之，课业学习的空前功利性、思想道德教育的空泛性说教化，不但背离了教育的本质和规律，而且严重挫伤了学生对自然、知识、思想的好奇心、探究的欲望、思想魅力的向往，并且还可能间接甚至直接影响到学生对自身生命价值的判断与认知。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产生包括轻生在内的极端想法甚至付诸行动就完全可能。
走不进孩子心灵世界是教育的悲哀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曾在不同类型的中学兼职任教。有不少的学生向我抱怨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家教非打即骂。有一个学生一度想不开，甚至产生轻生念头。 我和她曾有如下对话：“老师，我爸妈要是能像您一样和我交流就好了，我肯定会听取他们的意见的。但是他们就晓得乱骂，我都这么大了，不仅骂得难听，还打我的脸。”
我想了想说：可以告诉我你爸妈做什么工作吗？
回答：“我爸在开货车帮人家拉货，我妈在做家政钟点工，有时候也陪我爸一起跑车。”
我又问：“他们受教育的程度你知道不？”
她答：“我爸高中，我妈才初中，都没有毕业。”
我思忖一会儿，对她说：“如果你现在不是在气头上的话，能真实地告诉我：爸妈爱你吗？”
她沉默一会儿说：“这我得承认，他们其实还是很爱我的。他们自己非常节俭，什么东西都是尽量满足我。可是……他们根本不懂我。”
“打骂，毫无疑问肯定是错的。你放心，我会和你爸妈好好谈的。不过，我们有什么权力要求受教育程度不高，又不是专业的教师，而且每天都不得不为家庭和孩子的生计奔波劳碌，说不定在外面还会受到各种不公平对待的爸爸妈妈像教师一样地教育孩子呢？这似乎也不太公平啊。”
“他们根本不懂我。“这句话令我难忘。
不管是教师还是家长，都以为自己很懂自己的学生，懂得很专业；很懂自己的孩子，懂得她(他)所思所想。其实未必。教师也好，家长也罢，是应该好好想想：学生在学校里到底应该获得些什么？
限于篇幅，整个过程不赘述了。我就是想尽可能地帮助她学会理解自己的父母，懂得自己的父母，从而有利于改善她与父母沟通的方式方法。走不进孩子的心灵世界，这可能是所有当父母的最大的悲哀。
还是那句话：今天的家长——昨天的学生；今天的学生——明天的家长。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很多家长(真的很多很多，别拿个别学校说事儿)在自己做学生的时候，既没有能够获得好的学业成绩，受到更高程度的教育，更没有在人格健全完善、人的基本文化、文明素养方面有所受益，一旦成了家长，其家庭教育的状况可想而知。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今天家庭教育中亲子关系简单粗暴的问题，虽然直接由家庭父母表现出来，但很大程度上依然反映出学校教育和教育管理部门的片面甚至极端功利化评价留下的后患问题。
但愿我们能意识到，今天坐在教室里的中小学生，要不了多少年就会成为新一代家长。从某种意义上讲，今天学校教育教学越急功近利，明天的家长就会变本加厉地急功近利，逼孩子“成材”，“耳光与跳楼”事件就会继续发生。反之亦然,也可以说，办学校的目的首先就是培养合格的未来的成年人——家长。
学校的教育教学肯定会涉及到考试，但考试并不是办学校的目的。办学校的目的是健全受教育者的人格，是为了让这些生命个体有鲜明的个性、活力四射、敢想敢为，能担当。走进孩子的心灵世界，是教师必须要完成的工作，同时也是家长的责任。另外还想说一句：对中小学生的普遍存在的压抑、不快乐、甚至部分学生的抑郁、甚至自杀倾向进行心理干预非常重要，但依然是治“标”而非“本”。
如果不从根源上分析找出问题所在，靠增加几个心理教师，多搞几套心理实验设备，心理互动活动，恐怕除了短暂缓解之外，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你评论，我送书
中小学生自杀事件在各地频发，
你认为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请在下方留言处分享你的看法。
评论最有见地的读者，
思想潮将赠送五星好书
《告别功利：人文教育忧思录》(玛莎·努斯鲍姆著)
http://weixin.100md.com
返回 思想潮 返回首页 返回百拇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