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变味了
2021/10/30 11:28:45 思想潮
作者 | 芝小姐来源 | 赛格大道
12年前，阿里生生将“光棍节”改造成了“购物狂欢日”。客观评之，阿里改变了数亿中国人的消费习性，也重塑了中国零售行业的基本面，更赢得了财富和声誉上的巨大回馈。
但近年来，“双十一”带给阿里的负资产开始增加，对商家利润的无限挤压，在优惠策略上的复杂化，以及不断将“双十一”交易额度计算口径的扩大，无一不显现出这一节日的疲态。
前两年开始，天猫更是将双十一预售活动提前到了10月20号左右。要知道，节日的意义就在于其“特殊性”、“稀缺性”，如果双十一变成一个长达20多天的狂欢节，那么本质上，这就无法称之为“节日”，其仪式感便会大大下滑。
不客气地说，今天的阿里巴巴，患上了流量上的饕餮综合症，即以淘宝和天猫为代表的阿里系产品，对流量始终保持无限饥渴，且吸纳越多，胃口越大，宛如古典神话里的饕餮巨兽。
而每逢双十一，这位饕餮综合症患者的病情就会加剧，企图吸纳更多的流量，以缓解症状。由此，巨兽也不惜铤而走险，疯狂试探规则的边界。
个保法即将实施
顶风作案令人困惑
10月28日，笔者注意到#微信屏蔽淘宝购物车分享链接#排在了微博热搜10-20位之间，点开一看，发现主要内容一如标题所示，即淘宝购物车分享链接无法直接分享到微信。从媒体报道来看，具体如下：
此前有媒体报道称，阿里巴巴称电商大促双11期间，淘宝购物车有望一键直接分享至微信。目前，阿里的技术团队正在测试相关功能在微信群聊、朋友圈等的分享路径，该功能或在10月27日正式上线。但直至28日，该功能仍未能正常使用。
工信部此前要求互联网平台间实现互联互通，作为新政后的第一个双11，较多消费者期待淘宝和微信打通能带来更多便利。
全网搜索过后，发现所有报道的标题大同小异，内容几乎相同，考虑到媒体援引的仅仅是阿里巴巴方面的消息。
工信部强调的“互联互通”，里面有两个“互”字。所以，权威媒体报道时，一定会了解双方的消息才符合基本的新闻操作规范，否则，就可能是资本引导的结果，俗称“喂料”。
给媒体喂料，加上操作成热搜，这样的做法可以给对手足够的压力。然而，可能是流量焦虑过度，淘宝购物车分享链接这一活动本身，却涉嫌命中即将公布的《个人信息保护法》的敏感点。
“双11一起分享购物车”的大字挂在淘宝购物车页面上方，slogan是“不知道买啥？看别人的购物车”。在这一活动中，个人需要选取至少3款最多150款购物车产品进行分享，有“仅分享给好友”与“公开并分享给好友”两个选项，其中后者需要“同时分享头像、昵称与商品选购信息”。
淘宝app购物车分享页面
根据规则，当用户选择公开选项，完全陌生的人也可以查看其购物车，甚至还会根据不同品类偏好推送他人的购物车。
另外，规则明确表示公开购物车是可以被他人再次分享的。也就是说，用户的购物车内容连带着头像、昵称，都可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不断地分享给完全陌生的人。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旦选择分享，用户的购物车更新，会直接在被分享者用户的淘宝中出现红点提醒。也就是说，购物车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窥探。
更甚至，淘宝以无门槛红包鼓励浏览他人购物车，以及以最高49999元清空购物车支持购物车分享，在此背景下，很多人会产生公开分享及浏览他人购物车的动力。以淘宝的用户体量，不免令人担忧大规模个人信息泄露的风险。
耐人寻味的是，11月1日个保法将正式实施，各大平台都在紧锣密鼓地查漏补缺只为合规，淘宝却在其落地前4天，主动推出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存在明显瑕疵的购物车分享活动，颇有赶在个保法落地前放手一搏的感觉。
根据个保法规定，对于某项个人信息的授权，是不得与其他事项进行捆绑的，必须设置单独同意，避免一揽子告知同意；而且，个保法还规定，需要个人信息主体主动点击或勾选“同意”，以获得对上述事项的单独同意。
淘宝购物车分享活动的授权，本需用户表示明确同意，即需要另外单独勾选同意才能获取授权，实际却在“公开并分享给好友”的选项里一键授权了。
当然，在这个时间点，并不能说淘宝违规，因为作为规则的个保法在活动开始的4天后才正式实施。然而，淘宝抓紧最后机会“顶风作案”，却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其流量焦虑的程度。对流量的渴望，已经盖过以往的教训，超过被个保法抓典型的恐惧。
短信营销引工信部下场
仍然是为了流量
发展到如此程度的流量焦虑，体现在淘宝双十一策划的各个方面，其中，最明显又波及最广的，是营销短信的狂轰滥炸。
营销短信扰民问题，引起了工信部关注。对此，10月27日，工信部在官网发布消息称，要求电商平台立即全面自查自纠零售、金融等相关产品的短信营销行为，不得未经消费者同意或请求擅自发送营销短信，完善现有短信营销预案，及时向行业主管部门报告阶段工作进展情况。
“不得未经消费者同意或请求擅自发送营销短信”，这是工信部的要求。然而，现实是，几乎每个在淘宝购物过的人，都会在临近双十一的当下收到一大堆营销短信，有人甚至一天收到几十条。
但很可能没什么人能想起自己有做过单独的营销短信发送授权，因为它们很可能是很久之前开通店铺会员甚至只是在购物时被打包一并授权了。
实际上，营销短信已经是电商购物节标配的老大难问题了。今年6月，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2021年“618”消费维权舆情分析报告》就显示，部分电商平台违规发送营销短信扰民问题开始呈现上升态势；监测期内收集有关广告短信类负面信息近6.5万条，在6月17日较多。这一报告，也是工信部此次特意召开会议要求治理的原因之一。
当然，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营销短信仍旧泛滥。新的获取流量的活动不断推出，古旧的流量入口也不能放弃。总而言之，一切为了流量，必须疯狂试探。
恐惧特洛伊木马
阿里不敢真正互联互通
8年前，淘宝率先以安全问题为由，封杀了微信，一年后，微信反向封杀淘宝；今天，淘系APP希望重新进入微信生态，但所面临的挑战绝非微信是否允许，而是要承受内部的张力。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互联互通，各个平台生态完全放开，的确有助于帮助淘系APP走出流量困局。但是，真正的互联互通，是完全开放的，这必然意味着平台之间的利益让渡。
此前，从专家到公众舆论都曾提过微信支付进入淘系APP的做法，也就是说，微信对淘系APP开放，那么淘系APP需要接入微信支付。
稍早前，有媒体报道“淘特宣布上线微信扫码付”，但所谓雷声大，雨点小，即便下载最新版(10月29日)的淘特app，支付时也只有支付宝支付这一个选项。
淘特app订单支付选项
淘特接入微信支付，连好友代付都暂未成现实，更多是造势活动。在这种情况下，“淘特、闲鱼、盒马等应用已申请接入微信支付，正在等待微信审核”的消息，就很值得玩味了。
当然，阿里的确有可以间接使用微信支付的产品。在整合盒马集市时推出的社区电商淘菜菜中，笔者找到了“找好友微信代付”选项。流程上需要用户勾选最底部的“找好友微信代付”后，继而生成二维码图片，再到微信扫码支付。
需要指出的是，这一业务本身还在推广的初期，并没有什么影响力，入口也非常难找，而且，麻烦的流程和把微信扫码支付改名为好友代付造成的心理暗示，也足以拦下一大批用户。
阿里借互联互通的大旗，淘系APP试图冲进微信生态，这是可以理解的市场之举。但既然是市场举动，就需要回到交易的基本面，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也就是说，淘系APP希望得到什么之前，也需要考虑应该付出什么。这就是人类社会的基本准则——汗水原则，任何付出的劳动都值得被尊重。
但现实却是，不要说淘宝、天猫直接接入微信支付——注意不能是找好友代付，连淘菜菜这种月活用户规模很小的APP，也只是做了象征性的互通。那么，为什么淘系APP不愿意遵循汗水原则呢？原因很简单，淘系人马在推进互联互通时，必须要看支付宝的态度：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微信支付进驻淘系，无异于引入“特洛伊木马”，原本已经元气大伤的蚂蚁集团，必定会再遭重创。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阿里系内部不同部门，对互联互通有着截然不同的利益立足点，支付宝和淘系APP至少就存在严重的矛盾，至于淘特、盒马等相对边缘的部门，除了进行火力侦察，给对手制造舆论压力，实际上无法真正影响阿里的决策。
某种程度上，阿里并未做错什么，她的每一步都显示了自己的理性与精明。但在饕餮巨兽附体的背景下，对流量的饥渴构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如果说曾经的“双十一购物节”，是阿里电商帝国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那么今天的“双十一购物节”，则成了帝国罹患饕餮综合症最直接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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