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课堂上的这一幕，让我感到无比悲哀
2022/3/2 思想潮
作者 | 谷雨天退休中学教师原创出品 | 思想潮
最近，无意中看到这样一个短视频，让我五味杂陈：
发生在小学课堂上的这一幕，俨然女司令和她的部下。
女老师的嗓音非常大，严厉而果断。学生回答响亮震耳。不过，一位女老师的嘴里发出声嘶力竭般的吼叫，总让人听着刺耳。
与其说是课堂热身，不如说是战前宣誓。
“三学会“与“三扼杀”
我不打算去求证这个视频，因为类似的场景在中小学屡见不鲜；我也不必调研这所小学是不是各个班级都是如此开始一节课的“序幕“，因为丰富多彩的“准军事化”教育早已充斥校园。
我对这样的“军事化”教育并不是太陌生，但大多只在新生军训期间以及校领导们在学校举行“阅兵式”过一把将军瘾的时候。
当然也知道把中小学生当成士兵，纪律要求之严苛到天花板的也不是个别教师和学校，但除了班主任自己的课堂外，也主要是在升旗仪式和大课间操队列行进时搞得像军营似的。在日常40分钟课堂教学中这样干，沉醉于找“长官与士兵”感觉的还真不多见。
这位教师的出发点也许并无大错：希望未成年的学生小小年纪就养成严守纪律、令行禁止的习惯。希望通过准军事化的训练使他们学会听话、学会守规矩、学会凡事规范。我把这称作“三学会”。
但这位教师走得太“快”太“远”了。她在课堂“军事化”的进程中往前走得不是一小步，而是质的飞跃。直接把“三学会”变成了扼杀中小学生个性、灵性、活力的“凶手”了。
陶行知先生做教师和校长的时候，始终坚持教育的关键在于“解放”二字：解放其头脑、手、脚。可是，打着行知教育“三解放”的旗号干着“捆绑”未成年人头脑、手脚之蠢事的也并非绝无仅有。
今天的中小学大都会在校园里挂几条陶行知先生关于教育的名言，其中就包课“三个解放”。可是，标语是挂了，冠以陶行知先生之名的活动也搞得热热闹闹，而在大量的教育教学活动中却总是“三学会”、“三扼杀”大行其道。
军队因其性质和使命，理当追求铁的纪律。学校不同，中小学校也讲纪律，但学校的纪律与军队的纪律从内容到形式完全不同，不可同日而语，决不允许把中小学生办成少年军校。
学校是什么？课堂是什么？在我看来，应该是保护孩子们犯错、试错的港湾，是最大可能发展孩子们天性、潜能，培育批判性思维、孕育创造性能力的摇篮，而不是士兵的训练场和营房。
“清空”自己，才能使教育回归教育
恰巧，就在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传来阵阵军营才常听见的歌声：一首是“打靶归来”，一首是“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练一练红缨枪刺刀手榴弹”，还有一首是“我们走在大路上”。歌声居然是离我住的地方大概不到两百米那所幼儿园传来的!有邻居告诉我：“幼儿园每次搞活动都唱这些革命歌曲，满满的正能量啊!”
我无语，更不敢反驳。
我连苦笑都只能藏在心里。心想如果我的孩子此刻正在这所幼儿园里，我是否应该立刻把孩子转去别处，去到能听到适合孩子的美好音乐的地方。
把服从、顺从、统一思想意志、严苛的纪律强加于未成年的中小学生，并贯彻于日常教育，不仅有害，而且极其危险。这样做背离了教育的初衷，违背了教育的本质，这是把活生生的人当作工具看待，是“非人”的训导，而不是真正的教育。
当我们这些做教师的人面对青春年少的心灵时，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清空自己，清空自己作为成年人——尤其是作为教师的成年人的世俗成见与杂念。尊重未成年人那颗纯洁如白雪般的生命价值之魂，给他们靠谱的、符合其身心健康发展的、适应并具有创造性活力的适应未来社会生活的教育。给他们的心田播撒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具有真善美力量的种子。因为“我们从社会中获得的一切有价值的成就，无论是物质的、精神的还是道德方面的，都是世世代代有创造性的个人所取得的”。(爱因斯坦《我的世界观》)。
我们的教育“务必让学生对价值观念有所理解并产生热烈的感情。对于美和善，他必须有强烈的感受。否则，他——及其专业知识——更像是一条受过良好训练的狗，而不像一个和谐发展的人。“(爱因斯坦《我的世界观》——培养独立思考的教育)
在一个正常的和平年代，尤其应该注重的是教育未成年人学会与人友善相处、与世界友善相处，而不是血与火的残酷，刀与剑的锋利。
这本应是基于教育本质的基本共识。 倘若坚持常识都需要莫大勇气，那是教育的悲哀
由课堂“战斗指令的视频联想到前些日，《长津湖》热播的时候，曾有网民于2021年10月10日在人民网给自贡市委书记留言：“长津湖是非常具有教育意义的一部电影，建议市委市政府组织学生观看”。
10月18日，自贡市教育和体育局回复时，先用不少篇幅肯定了影片的教育意义，接着表明了不宜组织学生观看的理由。其中有这样的表述：
“《长津湖》影片中有大量激烈战斗场景、受伤、断肢、死亡、大自然残酷镜头，是否符合未成年人观看还有待评估。该电影属于商业电影，涉及收费问题，由教育部门和学校统一组织不符合上级有关政策------“。
这件事情的结果令人欣慰，同时也让人感到些许悲哀。
不组织未成年人观看《长津湖》，本属于教育的基本常识，但这则人民网的新闻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热议。当然该为自贡市教育局的回复点赞，该局的态度全面而又鲜明：并不是所有“政治正确”的“主旋律”影片就都可以要求学生观看。因为教育有教育的基本常识，教育有教育的基本立场。
同时从教育局回复网民的完整内容也看得出来，为了稳妥，为了避免背上立场观点有问题甚至右倾的黑锅，用了不小的篇幅加以说明。
尽量保证自己的回复既表明态度观点政治正确，坚持教育常识的底线，又能进退有余避免遭到来自“政治、道德制高点“的攻击。做符合教育常识的事都需要这么谨慎，也的确令人感到有难以言表的滋味。
这个事情与前面所说的“课堂战斗指令”一正一反都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明明是违背教育规律、教育本质的说法和做法，在教育实践中却可以大行其道，明明是教育的基本常识，基本道理，却需要慎之又慎如履薄冰。
我们的教育文化是否有值得深思和检讨之处呢？
我们的未成年人教育到底是为了什么？教育的本质到底是什呢？
说了这么多，依然绕不开什么是教育这个问题。
意外，又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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