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男子通宵夜班后猝死：底层员工“过劳死”悲剧何时终结？
2022/3/2 思想潮
作者 | 方君翊
思想潮专栏作家
原创出品 | 思想潮
杨勇的妻子也许从来未曾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的丈夫天人永隔。
年仅30岁的杨勇，在中国邮政西安邮件处理中心工作，从事邮件分拣员工作已有九年时间。12月10日，他像往常一样上完通宵夜班回到家中休息，然而这一次，他的家人再也没能叫醒他。
在杨勇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清晰地显示着，其死亡原因为猝死。通过杨勇的妻子我们可以得知，他今年的体检结果一切正常，并无其他隐疾：“他们单位每年都有体检，都正常。”
12月9日晚上九点半左右，杨勇开始上夜班，直到12月10日早上9点半才回到家中休息，整整连轴工作了12个小时。
杨勇的妻子表示，由于双十一工作量大，杨勇经常加班：“上完夜班后到第二天早上9点，回来睡到下午，又继续去上12个小时的班，这样连轴转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
一份杨勇上班时间工作记录显示，从11月1日开始至11月30日，一个月时间内，杨勇有20个工作日上班，却总共工作了264个小时，平均每日工作时长超过了13个小时。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原因：过劳死。
目前，中国邮政西安邮件处理中心正在与杨勇的家属进行协商，表示要等尸检结果出来后，才能判断杨勇的猝死是否与过劳死有关。
负责人表示：“是不是过劳猝死，不是拿嘴说的，还需要医学上的评定。”
逻辑无误，只是显得格外凉薄。
1、资本强势，劳工疲于奔命
人走茶凉，在高强度工作和生活的压力下，似乎大家都只能在砧板上任人鱼肉。电商平台员工猝死、外卖骑手送单途中猝死、互联网员工猝死……从拼多多到比亚迪，从中国邮政到各大医院，近年来，各种在工作岗位上的“猝死”事件不胜枚举。
中国适度劳动协会课题组，曾对北京的白领分析后发现，有 61.6% 的人已经进入了过劳死的“红灯预警期”，即是具备过劳死的征兆。而处于过劳死“红灯”危险区，即随时可能过劳死的状态的人，占据26%。
世卫组织和国际劳工组织的全球研究认为，工作超过一周 55 小时，是导致中风和缺血性心脏病的“足够有害证据”，而它们都是常见的猝死风险因素。55小时？像杨勇那样，平均一周工作时长超过65小时的人群，在我们的社会上完全不罕见，甚至已然成为了一种普遍现象。
人人自危，但又不敢反抗。
从“996”到“007”，加班文化早已不是潜规则，而是已然成为中国企业乃至社会文化的一环。和杨勇一样20天工作近300小时的年轻人并不在少数，越来越“卷”的社会环境，逼得职场人们只能以透支自己的健康乃至生命为代价，拼了命不被残酷的资本市场抛下。
2、法规有漏洞
但在频发的过劳死问题背后，是如今我国尚不完善的法律制度，与对“过劳”的模糊定义。
按照《劳动法》的规定，标准工时是每周 40 个小时；特殊情况下，也得保证每周至少休息一天，每周的工时不能超过 44 个小时。
《南方日报》曾公开发文：“在从法律意义上讲，996工作制直接把加班转换为对员工的正常工作时间要求，与法律规定的标准工时明显不符。”但直到如今，我们也鲜少听到有企业由于让员工过量加班而被处罚。
同时，在我国2003年通过的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了七种可以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但并不包括“过劳死”。
上海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江锴表示：“严格意义上说，‘过劳死’不是一个法律概念，按照现行条例，有可能可以将‘过劳死’认定为工伤的情况是，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突发疾病且48小时内抢救无效的情形。”
为什么是 48 小时，倘若抢救了 49 小时呢？多了一个小时，死者就从工伤变成不是工伤了？这显然过于荒诞了。因此，“48 小时”争议由来已久，十余年来，学界业界呼声不断，人大代表多次提出这个问题，但得到的答复几乎不变。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模糊定义与范围，导致了“过度加班”成为了职场文化中的“灰色地带”，没有人说其是合理的，但同时也没有条例表明这是违法行为。
“拿命换钱”，这种本该畸形的情况，成为了人们挂在嘴边常见的调侃。《中国心血管病报告2018》显示，中国每年发生心源性猝死的人数约为54.4万。有媒体测算，这远远高于自杀、交通事故和白血病引起的死亡人数，相当于每天近1500个人发生猝死，每分钟就有一人因心脏原因猝死，并且抢救成功率不足1%。
5000元一天的ICU没人觉得贵，因为是在拿钱换命；而一万元一个月的工资大家却都为此趋之若鹜，恨不得用每天工作12小时来换，不得不让人感到讽刺。
如今我们需要的，并不是大众的怜悯与日渐高扬的讨论，而是让法律切切实实“长出牙齿”，与将压榨健康和生命的资本进行对抗，成为千千万万普通打工人、以及下一个“杨勇”的武器。
杨勇的妻子在丈夫去世后表示，丈夫杨勇是一位吃苦耐劳、对妻子百依百顺的人。两人结婚七年，有两个儿子，大的5岁，小的3岁。
在和妻子的聊天中，会提到要努力工作，多做事，“挣大钱”。
然而，努力挣钱的丈夫和父亲，就这样倒在了半路上。这绝不仅仅是一个人、一个家庭的悲剧，可惜，内卷的社会，对此却选择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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