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缩减文科博士，透露了什么信号？
2022/3/2 思想潮
作者 | 方君翊
思想潮专栏作家
原创出品 | 思想潮
前阵子，清华大学文科工作会议正式举行。清华大学校长邱勇说：要控制学科规模；要压缩博士生规模。
中国最顶尖的学府，要减少文科博士生，这事颇耐人寻味。
面对质疑，邱勇随后解释，这是为了让清华的文科“办小、办精、办出特色”。无论如何，文科博士规模缩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北大人大复旦浙大，会不会跟上，目前不得而知。
百年之前，清华可是有个国学院，四大导师梁启超、陈寅恪、王国维和赵元任，闻名遐迩，那是属于文科的高光时刻。
时移势易，在这个AI逐渐接手社会管治的时代，文科博士的存在，空间越来越逼仄，有时显得尴尬，甚至，遭受到某种程度的“歧视”。
“时运不济”的文科生
这个时代的文科生，会有一种时运不济的恍惚感。
今年年初，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篇题为《关于我国人口转型的认识和应对之策》的论文，文中提到，东南亚国家掉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前车之鉴，就在于文科生太多，因此中国要重视理工科教育。此文一出，全网哗然，引发了大量的讨论。
在国人的基础认知里，似乎理科天生就比文科更加“高贵”。在高中分科时，大部分学生都听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理科学不好才选文科”、“理科可选择的专业多”、“差学校文科班才多”等说法。
钱钟书在《围城》里有个著名的论述：“在大学里，理学院的学生看不起工学院的，工学院的学生看不起文学院的……中文系的看不起哲学系的，哲学系的看不起社会学系的，社会学系的看不起教育学系的，教育学系的学生没有学生可看不起，只好看不起系里的先生。”完美刻画了如今的“学科鄙视链”。
客观来讲，对理工科教育的重视，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用极快的速度推动了中国的经济发展。日本东洋学园大学的一位华裔教授评价道：“中国重视理科分为两个阶段：一是解放初期国家重建阶段，有一代人被派往苏联等国留学；二是改革开放时期，中国又不断推进基础设施建设。”
西方很多专家在分析中国创造的经济奇迹时，不约而同地谈到了对理工科人才的培养，最多时有近70%的学生是学理科的，比例最夸张的时候文科生只占9%左右。中国每年培养的工程师数量，几乎是西方发达国家的总和，而这些工程师为中国这几十年的经济奇迹做出了巨大贡献。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所以形成了社会习俗中，对理科看法的“良性循环”——越是重视理科，科技发展速度越快，从而继续反哺对数理化的“高度宣传”。但对于文科而言，情况却恰好反了过来。
根据麦可思研究院发布的《2020年中国大学生就业报告》显示，当届本科毕业生平均月薪为5440元，月收入排名前10的专业类分别是：计算机类、电子信息类、自动化类、仪器类、电子商务类、金融学类、交通运输类、管理科学与工程、数学类、 财政学类。其中，除了电子商务类、金融学类、财政学类是文理兼收的专业外，其他的高薪专业都是理工科。
认可度低、就业薪水差距大，对文科的歧视之风，自然也就越来越喧嚣尘上。
顶级学府对学科公平的态度，非常重要
说回清华缩减文科博士规模本身。
同样的情况，国际上是如何做的呢？清华是我国的顶级学府，那么我们就以美国的顶级学府——哈佛进行对标。
美国的学术系统却与我们截然不同，在我们概念的中的“文科&理科”，在美国高校中却成为了一家，被分为文理科与应用型学科。应用科学中，包括我们熟知的、具有“一技之长的专业”，比如法学院、商学院、音乐学院等等。而文理院，则可以授予文学、工学、理学、森林科学、哲学五种学位。
有趣的是，在绝大多数的比较好的综合性大学里，本科生是不能直接申请应用型学院的。
比如在哈佛大学，本科阶段不提供商科教育。简单来说，就是美国顶级大学认为，学生不需要在本科阶段有一个职业意义上的专业，而是希望其广泛的涉猎各种知识门类，经过4年的学习积累之后，成为一个心智成熟、知识广博的人，并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了确定的方向后，再来进行专业学科(法律、医学、商学等等)的学习。
换言之，哈佛大学故意不让学生在本科阶段成为一个专家。文理不分家，是这类顶级学院的巨大共通点。他们相信全面、完整、不偏颇的教育，才能培养出最心智成熟、专业过硬的人才。
比如，一个在哈佛大学学习物理的本科生，物理的专业课程只占所有课程的40%的学分，而其他60%的学分，是其他涵盖文理的必修课程，包括艺术与人文，也就是文学、历史、艺术史、哲学、考古学、人类学等；社会科学，比如经济学、社会学、语言学等；自然科学，比如数学、化学等。
这样培养学生的时间，无疑被大大地拉长了，各类成本也大大提高。但看似“大器晚成”的哈佛学生们，却依旧在各行各业作出了闪耀的成就。这正是通识教育细水长流的功效。
迄今为止，哈佛大学培养出了161名诺贝尔奖获得者，8位美国总统，仅在2021年《福布斯》公布的世界亿万富豪榜中，就有29名出自哈佛，位列世界第一。
而反观国内，毋论本科教育，甚至在很多年里，“大文大理”之风盛行，许多高中生在还稀里糊涂的状态下，就已经懵懂或被迫选择了一生的职业方向。
这些年，这种情况在国内逐渐开始改变，新高考改革的推进，打破了传统的文理科界限，“6选3”的方式赋予了高中生更多的自主选择性，纯文或纯理科生或将减少。
2020年教育部发布的《新文科建设宣言》表示，“新文科”就是破除学科壁垒走向各学科“大融合”的文科，要重视文科建设，因为其不仅影响文科本身、影响理工农医教育，更影响高等教育全局。
对文科的重视轰轰烈烈提上日程，但事实如何呢？据统计，在高考中传统文科组合“政史地”可报专业仅覆盖52.9%，传统理科组合“物化生”则覆盖了97.4%的专业，而我国大学大约60%的专业都是理工科专业，在录取分数线上，文科生的最低投档线也比理科生要高一大截。
文科很难，文科博士更难。正因为如此，我们更需要珍惜每一个“以学术为志业”的文科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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