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讲话被公开，多少人读懂了马化腾的心里话？
2022/3/2 思想潮
作者 | 寇斯清
来源 | 饼与火之歌
因为一段内部讲话被媒体公开，素来低调的马化腾被冲上微博热搜。
1月10日，财经媒体“晚点LatePost”发了一条微博，提到在去年底的员工大会上，马化腾说“腾讯只是国家社会大发展期间的一家普通公司，是国家发展浪潮下的受益者，并不是什么基础服务，随时都可以被替换”。此外，马化腾还告诫全体员工：未来，腾讯在服务国家和社会的时候，要做到不缺位、做到位、不越位，做好助手、做好连接器。
马化腾的这段表达里，“普通公司”的提法引来不少人的调侃，明明是头部互联网平台，年营收数千亿，市值数万亿，这也太凡尔赛了。在微博留言里，夸马化腾有觉悟的不少，讽刺普通公司说法则更多。
不过，无论是虎嗅刊发的《马化腾知天命》一文所披露的信息，还是笔者私下询问多位接近腾讯朋友的结果，他们都一致表示：马化腾做内部讲话时并未提及腾讯是一家“普通公司”，而是强调腾讯是国家、社会这个大土壤中生长起来的“一棵树”。
依笔者理解，马化腾做“土壤和树”的比喻，是不希望内部员工受到外部影响，将公司看作社会基础设施。他希望明确一点，真正的土壤，真正的基础设施，是国家和社会，而不是一家企业。
内部讲话，老板强调要低调行事，本不存在什么问题。但一经媒体公开，就上了热搜，有了舆情。普通民众看到“普通公司”四个字，顿时觉得说这话的人欠缺真诚；体制内外的精英看到这样的表达，也许会有一丝共情；而高层决策者看了，未必会生出赞赏之意。
在何种意义上，腾讯是一家普通公司？
尽管马化腾大概率没有说过“普通公司”四个字，但他的确表现得似乎有些过于谦卑，这种谦卑冲击了许多人的固有认知，因而形成了一定舆情。
在这里，笔者需要提醒读者，马化腾以低调务实著称，但在一个内部讲话的场合上，也犯不上自我贬低。马化腾强调腾讯只是国家社会土壤里长出的一棵树，而否定了生态系统、社会基础设施的说法，背后兴许有着合理的考量。
2020年5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正式印发，并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单行本。在上述《意见》中，对国有经济和民营经济的总体描绘如下：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增强微观主体活力。
稍加具体一点，其表述为：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探索公有制多种实现形式，支持民营企业改革发展，培育更多充满活力的市场主体。
从上述表述来看，公有制还是当之无愧的主体，并且排在前面。另外，如果把视线聚焦到基础设施行业，就会发现二者还有本质区别。
比如这一段，“完善支持非公有制经济进入电力、油气等领域的实施细则和具体办法，大幅放宽服务业领域市场准入，向社会资本释放更大发展空间。健全支持中小企业发展制度，增加面向中小企业的金融服务供给，支持发展民营银行、社区银行等中小金融机构。”
很明显，电力、油气、金融等基础设施领域，官方对民营企业才刚刚打开口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马化腾承认腾讯已经提供了基础设施式的服务，的确存在“越位”之嫌。用一句流行的话语来说，腾讯目前还不配。
此外，从1月刚刚公开的文件《国务院关于印发“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的通知》来看，数字基础设施不包括“应用类产品”，国家只把5G、6G、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数据中心等硬件设施或相对硬核科技为依托的载体视为“数字基础设施”。所以，马化腾否认腾讯并不构成“数字基础设施”也是符合官方界定标准的。
更何况，与央企、省市属国企相比，民营企业没有正副部或正副厅这样的行政级别；在行政序列上，民企再大，和国企有着不可忽略的本质性差异。
综上，马化腾即便真的说了腾讯是一家普通企业，也有一定的合理性；而他否认腾讯是社会基础设施，则与官方确定的口径相吻合。从这一点来看，小马哥的政治意识是真的到位不越位。
面向未来，国家并不希望腾讯普通
然而，腾讯的体量和作用毕竟摆在这里，要把腾讯归入普通公司，不要说腾讯员工自己不愿意，中央、广东、深圳各级政府也不会同意。这么优质的一个企业，怎么可以沦为普通。
目前，就市值来看，腾讯是全球互联网企业里唯一挤进前十的中国企业。尽管市值并不能说明所有问题，但市值至少可以表明资本市场对这家公司的信心所在，属于一种综合性的信号。
而就创新能力来看，以波士顿咨询公司公布的全球最具创新公司排名来看，腾讯排名26，并与华为、阿里巴巴、联想和小米一起构成了中国创新军团。过去10年里，腾讯是该权威排行榜的常客，绝大部分年份里都能进入前50强。
有意思的是，进入过该榜单的中国企业几乎清一色都是民营企业。由此可见，国企在创新效率方面——并非否认其创新能力，还远远不能和民企相比。
此外，从民生方面来看，依据2021年中国信通院的数据，仅微信生态带动的新就业岗位就超过了3600万个。在稳就业局势不容乐观的背景下，大型平台企业可不能滑向普通。
对此，国家对互联网平台企业的期待其实是突出的、特殊的、尤为重视的。从官方最新表述，《十四五数字经济规划》延续了去年10月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数字经济时设立的基调，认为数字经济是国家综合实力体现和国际竞争重要领域，数字化服务也是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途径。
而在2021年初确立的“十四五规划”中，“加快数字化发展，建设数字中国”位于第五篇，规划提出打造数字经济新优势，加快数字社会建设步伐，提高数字政府建设水平，营造良好数字生态。可以说，数字化发展贯穿了政治经济社会全领域。
所以，高层对数字经济重视的背后，是对互联网企业抱有高期待。
信任、信任，根本在于信任
当然，马化腾之所以如此谦卑，一个大背景是2020年以来中央及各部委对互联网企业的监管力度在不断加大，监管频率在不断加快，监管范围在不断扩大。
不过，与阿里巴巴相比，腾讯既有一定的相似性，也有一些明显的不同点。一个最重要的不同点在于，腾讯一直保持低调的姿态，是一家并不张扬的公司。一方面，她为国家创造大量税收，为民众创造大量就业，另一方面，她又保持谦卑低调，这是世界各国政府都非常喜欢的企业，没有理由刻意为难她。
在大国角力的情形下，高层当然希望有企业挺身而出，祭出高科技硬实力，反向制约对手。但现实情况是，包括各大央企和互联网平台企业在内的中国企业，都未能立刻挑起大梁。
在此背景下，一方面通过给资本设置“红绿灯”，引导资本向硬科技领域投资，另一方面则鼓励企业担负国家重要的科研任务，甚至承担核心作用，给予大量资源支持。国家的这两方面，可以看作是大棒和胡萝卜，表达的都是对腾讯这样的互联网企业的鞭策、期待。
从国家的角度出发，高层不存在刻意搞臭腾讯这样的民营企业的理由，相反，一定是非常支持大型民营企业卷入国家战略，成为国之重器。这符合中央和地方的利益，也符合市场和企业的利益。
从消费互联网起家的腾讯，实际上非常识趣，2018年开始提出“产业互联网”的概念，并同步成立了相关事业部，希冀通过助力各行各业数字化改造，推动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的快速融合(林毅夫认为这是中国对欧美实现弯道超车的捷径)，2021年又通过举办湾区科创峰会表达“先强带后强”的意愿，试图立足粤港澳大湾区，搭建粤港澳大湾区共享创新网络，推动本地区大中小企业的协调创新和发展。
所以，从上述分析来看，马化腾也不必过于谦逊、过于焦虑，否则，高层反倒有所不适：我们想尽办法鼓励、支持和引导你们，对你们满怀期待，到头来反而无法获得企业家们的基本信任，不得不说，这种情景是十分令人尴尬的。
从这一点来看，头部民营企业和高层政府之间的沟通也许是有所欠缺的。解决这一问题，可能需要回到开头提到的一点，即缺乏行政级别的大型民营企业，他们一方面正扮演着国民经济与社会里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但另一方面却无法像大型国企那样与国家保持常规化的交流。
如此，如何确保大型民营企业与高层之间保持通畅的沟通机制，继而强化国家与大型民企之间的信任问题，或许是一个值得讨论的公共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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