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河》：最土造型与最美表演
2018/12/19 21:02:42 思想聚焦
作者 | 舒心酱
来源 | 舒心看影视
2018年都快过完了，年度剧王才终于杀到!
原本舒心酱对《大江大河》这类题材并没有什么兴趣，但看了两集眼泪唰唰唰一直掉、特别扎心。
再看看豆瓣，高赞评论也都是清一色的五星好评。
早在播出之前，《大江大河》就被很多人盖章“年度最值得期待”。
阿耐的成名大作改编、最靠谱的良心团队正午阳光操刀，甚至一度有说法表示，侯鸿亮制片人最早就是冲着签大江大河去的，签下《欢乐颂》完全是顺便。
“顺便”都那么火，那这大江大河究竟会是什么神仙剧作？
但拍摄期间的一张路透照，就差点把舒心酱劝退了。
土巴巴的。
剧作终于上线以后，舒心酱抱着瞄一眼试试看的心态点开，结果完全停不下来了!
常年二倍速看剧吐槽的人啊，几乎是一帧一帧慢慢看的，还经常倒回去回放。
扎实，厚重，动人。
(前方剧透预警)
最土造型与最美表演
王凯这次喜提职业生涯“最土造型”，锅盖头、酒瓶底眼镜，大红背心搭一条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裤子。
虽然“土”，但“土”得对、“土”得好。
剧中王凯和童瑶演一对“家庭成分不好”的姐弟，明明都考上了大学，却因为出身不好、很难过政审那一关。
姐弟俩前去讨说法，雷干部人五人六、拿腔拿调、阴阳怪气：就凭你们，还想上大学？
童瑶找了一个官更大的主任，特意强调了弟弟的优秀之后递上了材料。
这材料与其说是档案袋，不如说是全家人后半生的希望。
“希望”这么虚妄又这么厚重的东西，应该怎么演？
常规做法应该是放画外音吧，一个低沉的声音朗诵“那个瞬间，她递上了全家人的希望”。
但剧组没有。
镜头给了童瑶一个手部特写。
她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地归置了一下材料，把两个档案袋放齐。
这个小细节很能立住人物，符合她“穷人家”孩子的地位，一看就常做家务爱整洁；
更符合她此时心境：这个纸袋子无比珍贵；
还带着说不完的想倾诉的愿望：上大学的心愿太强烈，虽然言尽于此嘴上不能说了，但手停不下来。
整理好之后，童瑶的手还略微顿了一下，有一点抖，舍不得拿走。
终于把手缩回来以后，她喘得很厉害。
接下来她特别用力地鞠了个躬。
用力地有些突兀，但她一贯的聪明得体中难得透出的这点突兀，才更有表现力。
整个过程里镜头很克制，一点煽情的背景音乐都没有，但放材料的小细节一下子就笔直击中了我。
乍一看这段戏表面上好像完全没有冲突，没人吵架打架，也没人歇斯底里或者撕心裂肺大哭，就是去说了几句话而已。
看着平淡，但内里的节奏，轻重缓急处理得很有玄机，在“手部高光”之前就一直很可圈可点。
童瑶进办公室之前，发现雷干部在和主任说话、她站在门外犹豫，节奏处理相对更慢、更静态。
鼓起勇气横了心进去，猛然一个转头。
表演的动静节奏、张弛密度一下子就切成了“高速模式”，哐哐哐往里走的步伐特别快，节奏很密。
和主任说话的时候她又缓了下来，因为她明白自己说得合情合理，虽然还是紧张，但她的节奏基本不徐不疾。
大写加粗的优秀。
《大江大河》更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不是童瑶一个人演得好，而是每一个都好。
剧中的王凯，这次很让人惊喜。
相比于隔壁季三哥那样拉风、帅气、牛X的角色，舒心酱觉得，他演的这个被命运数次愚弄的宋运辉，更能打动人。
一开始他只是姐姐身后的一个小“跟屁虫”，但很快他性格里死都不肯回头的倔强就显露了出来。
听说有人告黑状、阻挠他和姐姐上大学，他跑去主任办公室讲道理。
进门的时候还是那个木讷内向的少年，唯唯诺诺讲话都不敢大声。
但被逼急了以后，他简直是天字一号“刺儿头”!
背了一段中央文件的政策，无法说服主任，于是继续背，站在烈日之下背一百遍一千遍。
什么叫虽千万人吾往矣，什么叫虽九死而不悔，那个穿得土、打扮得土、连举动都土的少年，就是活生生汗涔涔的高光例子啊。
虽然年代造型很土，但角色在发光。
角色好，演得也好。
第一层好，是表演很生活化、自然。
回家饿了，筷子都不拿直接上手、吃完了还舔手指，被姐姐打了嗷呜跳脚。
在街上“闯祸”的事儿，老爹训话、老妈圆场，他转了下头用余光喵老爸，发出了一生介于“嗯”“嗷”之间的回应。
答腔里有一点顺着台阶下、也有点小小的不服气，还有一点孩子在妈面前的小撒娇，很自然。
第二层好，是表演很融入背景，有土地的质感。
王凯走出来的几步路，完全不像一个当红艺人，就是一个劳动了好几年的庄稼人。
这个步伐说是隔壁乡村爱情故事里的七大爷同款，应该没啥问题吧？
第三层好，是抓到了所有情绪的共鸣点。
面对姐弟俩的渴求，主任终于“倒戈”帮忙争取，却也只争取到了一个名额，姐姐自愿放弃成全弟弟，但依旧有人从中作梗、弟弟迟迟收不到录取通知书。
委屈到极点的弟弟对着父亲大吼：都怪你!姐姐牺牲自己我依然不能上大学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那种情绪力量太扎心了。
儿子对父亲吼的这一番话，比所有刀枪剑戟都更伤人。血淋淋让你看，悲剧如何复制悲剧、偏见如何催生偏见。
父亲痛不欲生、母亲姐姐边劝边哭，非常催泪的场景，但剧组处理得很干脆、毫不煽情。让人落泪的不是煽情手法，而是情感内核。
故事里的年代，舒心酱从未曾经历过，似乎无法共情，结果我却依旧结结实实被打动。真正有力量的情感，是能够穿越年代穿越时间的。
这就是所谓“以小见大”的时代史诗，《大江大河》用小镇上一场父子之间的争执，浓缩了几十年几代国人的命运与情感。
匠心与细节
正午团队的好一如既往，从山影时期的《北平无战事》《琅琊榜》到如今两集就出手惊人的《大江大河》，从早年的《闯关东》《父母爱情》到画风转变有些“偶像剧化”的《他来了请闭眼》，口碑始终超级能打。
一直号称内地版TVB，被誉为业界良心、国剧良心(有评分为证)。
正午到底好在哪？
很多剧作都有神仙阵容和精良服化道，但最后效果却差强人意，每个部分拉出来都值得吹捧、但整体上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大江大河》最统一的优点，是每个部分的好，都既突出又不突出。
每一个细节都特别自然、好得不着痕迹、混溶于整体，但单独拎出来看你就会发现，背后全是功夫。
王凯被通知又出事了赶紧去看看的时候，他正在切猪草，请注意此处没有砧板，他用的是一根木头，在木头上切猪草。
刀也是上锈的，符合没有钱的背景。
父亲出院回家，板车的车轮上，也全都是锈。
回到家姐姐开门，镜头里，连门板上都有凹凸不平的洞。
王凯在主任办公室楼下背诵文件，身后围上来很多吃瓜群众。
就连吃瓜群众都很讲究啊朋友们!
首先是人数有讲究，一开始围观的人不多、后来才呜呜泱泱挤满了。随着事情越闹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剧组真是把群演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其次是位置讲究，吃瓜群众虽然热情参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但没有一个人往办公的院子里踏一步，门明明是敞开的，但所有人都挤在门外，(门里看热闹的是工作人员，都被主任轰进办公室了)。除了王凯姐弟俩没人往里踏一步；这条没出声的线，信息量很大。
再次是道具讲究，围观的人有的拿着菜篮子、有的拿着锄头。因为路过看热闹的人，原本也应该有自己的正事，手里有道具才更合理。说来容易，但每个细节都做得这么细这么合理，这就是很难得的用心了。
正是这些一点都不张扬的细节，构成了大写加粗的好。
不过舒心酱也有个小疑问，有几处好像口型不太对的上？是真没对上还是我电脑卡了？
《大江大河》的美术和摄影，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还觉得“高级”镜像只能用在画面华丽的古装剧上？当然不是。
一二集中的镜头，有大量因“势”制宜的妙用。
比如利用自然植物。
剧中王凯爹担心孩子、前去送礼、等在村口，他身后是一株嫩绿的树，万千枝丫蓬勃青翠，画面很好看，也顺便和一脸焦虑、仿佛随时在萎缩的老父亲形成对比。
再比如调度站在墙、窗子、走廊前的位置，以及看似不经意的“旧”颜色，这张图里深红、浅蓝、再加一点衣服和墙自然旧的白灰调，其实挺考究。
而从主任办公室楼下往外拍长街，一重一重门、一层一层的明与暗。
这样的镜头语言构成的情绪表达，你们自己体会一下。
这个拍摄角度，姐姐站在门外的时候用了一次，弟弟站在门外犹豫的时候又用了一次，第二次光影的暗处似乎更暗了。
我们再看下一张图，猪圈里的砖头和远山眉黛同色调深浅不同、但又互为呼应，坚硬的方格和起伏的山势又是一组对比。
画面构图讲究，但这更是为了角色的需要，你看王凯一直在专心喂猪、手上没停一下。
构图好、道具好、细节好，很多剧都能做到。但“好”和“好”不一样，你不能加太多特写、一集拍成两集，专门让我看你的细部有多好；而应该像《大江大河》这样迅速推进，不强调“我超好der”，用收敛的方式“隐藏”细部的好、成就整体。
《大江大河》的节奏，还完成了年代感的陌生化，与日常感的似曾相识之间的高度统一。
比如雷干部说“社会主义的大学，是你们能上的吗”？这一套话术我们很陌生、年代距离遥远，但这样的角色，小人得志、公器私用的嘴脸，谁都不陌生。
再比如责备父亲“因为你我才成分不好”，我们这代孩子没有这种体验；但动不动就在票圈刷屏的所谓原生家庭问题，本质上和这种归咎差别也并不大吧？
舒心酱最早对这个故事没兴趣，就是因为觉得这和我生活太远，甚至和我爹妈那代都有点时差。
但其实不是啊。
你会发现，时代的车轮会影响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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