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走近，医生这样选择
2016/1/2 21:13:50 医说妇产科
最近读到一篇文章《How doctors die?-It’s not like the rest of us, but it should be!》,作者Ken Murray是一名医生,发表在2011年11月23日。文章题目的中文意思是：医生选择离开人间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但那才是我们应该选择的方式!
文章中叙述了一名骨科名医被诊断为“胰腺癌”，负责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按照我们通常的说法是这方面的“专家”，不仅手术技术精湛，而且还发明了一种特殊的治疗方法，可以使胰腺癌患者5年生存率由5%提高到15%，整整提高3倍!3倍啊!
既然是治疗，大家都懂的，痛苦是不可避免的!然而，这名骨科名医却拒绝了。他回到家，关掉了本来经营的非常成功的诊所，把人生最后的时光用来和家人分享。他细心的寻找平静生活中的每一个片刻，享受那平常注意不到的惬意的感觉，哪怕是瞬间。他再没有进过医院，没有进行任何化疗和放疗，没有手术。几个月后，在亲人的陪伴和注视下，他安祥地离开了。
在人生最为珍贵的最后的时光中，他选择了“宽度”而不是“长度”!
读着这篇文章，不禁想起了母亲。母亲也是医生，在长达3年的晚期癌症治疗过程中，我没有见过她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听到她谈论死亡。至少在我们面前，她总是显得那么平静，理性的接受各种治疗，直到有一天……
那天，大量的腹水使她说话都有些气短，她抬起那只布满了针眼和淤青的右手对我说：“你看看，你知道有多疼吗？”
至今，我仍然不能忘怀她望着我的眼神，那么痛苦，那么无助，那么渴望……回想起来，那是怎样的一种压抑啊，如果当时的我懂的这些，至少应该抱抱她，让她的情绪有一个释放的空间，让她体会到亲情的温暖，家人的支持......但是，我没有那样做，或者说还不懂得那样做。
当时，初为医生的我，想当然地认为“医生应该是理性的，冷静的，任何疾病都有治疗规范，操作指南。医生需要做的就是追求更高超的技术，摸索更先进的治疗方案，选择疗效更完美的药物……”记得当时我是这样回答的：“您必须坚持，这是最权威的医院，最知名的专家，我在网上查过，紫杉醇是目前最有效的药物。”妈妈再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多年以后，虽然在工作中我依然追求高超的技术，先进的治疗方案，完美的药物……，但是，人文关怀成为我和患者接触过程中最重要的内容。每每安慰不相识的病人的时候，都会想起母亲，我那身为一名医生而过于坚强的母亲(此处已经泪流满面)。
母亲的坚强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天，她昏迷了，看到各项化验指标都提示生命即将终结，全家人陷入巨大的痛苦。而我作为长女，却丝毫不敢懈怠，根本没有时间悲伤。母亲的家族有一个传统：一定要在家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虽然母亲从小离家读书，对于这些“传统”，自然是不能遵循的。但是在患病以后，她会时常回忆起儿时的生活，反反复复地讲给我们听，言语之间充满了向往，于是，这种“回家”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呢？过早地终止治疗，“有病不给治”的压力太大了，即使是她的丈夫、女儿也绝对承受不起。但是，昏迷的母亲手里仍然紧紧地攥着家门的钥匙，每当她胡乱抓摸的时候，只要你大声说：“回家，咱们回家!”就能够换来她片刻的安静。起初我还有些疑惑，反复试了几次，我确定了——那是她最后的愿望!我必须去做，满足她最后的愿望——尽管她没有说!匆忙地联系好车，家里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眼看着她还在和死神挣扎，作为女儿，我怎么能够停止治疗？哪怕能够多挽留她一分钟，我也愿意!那不是别人，那是我的母亲，生我养我的母亲!
慢慢地，母亲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看着血也输不进去了，呼吸也越来越短促，偶尔有一点儿动作也是在空中抓摸，我和父亲商量了一下，马上回家!
把母亲放在卧室的床上，我大声对着她的耳朵喊：“妈妈，到家啦，你摸摸，是你的床吧？”母亲的躁动很快平静了下来，出奇的安静，父亲和妹妹一边一个紧紧握着她的手，只有一条静脉输液还在继续，那是我，为人女儿的安慰……
没有心脏按压，没有气管插管，没有任何药物，母亲在一个小时后安静的离去。
中国人是非常忌讳谈论生死的。我作为一名医生，亲眼目睹过十余次的生死。有人说，你们医生见得多了，对生死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麻木了!其实，真的不然!每一次经历都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如果让我去回忆，我甚至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人的面容，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抢救过程的惊心动魄。每一次我都不得不思考，或者说忍不住地思考，一遍又一遍，就像重播一部纪录片似的。所以，久而久之，对生死有了一个概念，就有了类似那名骨科医生的想法。需要说明的是，这种概念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种历练，一种从医生涯的历练!
医生的天职是尽心竭力地挽救患者的生命!但是，当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亲人身患绝症，死亡不可避免的时候，他们往往选择最少的治疗，最少的干扰，而不是用最昂贵的药物，最先进的治疗手段。
为什么？因为，多年的专业训练使他们深深地了解药物和手术的局限性，以及随之而来的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摧残。当死亡不可避免的时候，注意，是“不可避免”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平静地等待。
文章为叶子医生的原创，图片来自网络，感谢分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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