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半，我拦下了一位要求出院的病人......
2019/5/28 21:11:00淼哥 医学界
虽然失败，但我尽力了!
午饭后，办公室没人，淼哥坐在办公桌前看胡德夫写的《时光洄游》 。
娟妹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坐下：“淼哥、淼哥，你面色晦暗，两眼通红，昨晚没睡好吗？”
淼哥头也不抬，继续看书：“昨晚夜班，我还好，在床上躺了一下，夜班其他的小伙伴真的是通宵没睡，做手术的做手术，收病人的收病人。
金眼科银外科，又脏又累妇产科，妇产科夜班是真的忙，越大的医院急诊越多。上半夜收妇科宫外孕、黄体破裂的，下半夜收产科破水、临产的。
女生当男生使，男生当畜生使，身体不好，干不了几年就得熄火。
凌晨2点半，我拦住了一位要求出院的病人，苦口婆心的劝她和家属好久，自己说兴奋了，半宿没睡着，想想真是闲的蛋疼。
零点左右，同事告诉我妇科来了一位新病人，孕16周，活动后腹痛。
来医院做了个超声，提示右侧卵巢有个8厘米大小的包块，考虑是畸胎瘤，并有扭转的可能。做了个妇检，也是一侧有固定的压痛。
中孕合并卵巢囊肿蒂扭转？那就积极准备手术吧，我和同事再把术中术后需要注意的情况交流一下，也就忙其他事情了。
2点多，电话再次响起，我还以为手术遇到了困难，结果说是病人不疼了，拒绝手术，并且要求立即出院。
‘那就充分交代病情，把该签的字签好，按流程办事。’刚放下电话，我忽然觉得不对，这是一个孕产妇呀，必须重视。
国家对孕产妇相当的重视，降低孕产妇和围产儿的死亡率是硬性指标，和城市精神文明建设挂钩。有些人以为只是生孩子的时候孕妈不能出事，其实不然，只要怀了孕，直到产后42天内，都属于这个范畴。
同事肯定能按流程处理，可作为在岗的医生，对于有医疗隐患的病人，特别是孕产妇，不亲自沟通一下，工作肯定是不到位的。
想到这里，我去了妇科，看到护士站围着几个人，正是病人和她的家属。
我把她们请到办公室坐下，指着墙上的闹钟说：‘我的同事告诉我，你们要求离院，相信她们已经告诉你疾病的严重性；你们了解风险后仍要求走，我们拦不住。
但作为值班医生，我有责任再和你们谈一次。
现在是凌晨2点半，我们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你们先说我后说，你们说的时候我不插嘴，我说的时候你们不打断。’
病人是一位20多岁的孕妈，这是第二次怀孕，其实上一胎做B超已经发现卵巢上有个包块，医生已经建议她哺乳结束后做个手术剥掉。可肚子一不疼二不痒，她也就把医生的建议忘到九霄云外。
昨天晚上活动后出现肚子疼，来医院检查才发现是这个包块导致的，可后来又不疼了，想到肚子里的宝宝才4个月大，害怕手术对孩子有风险，所以想换一家医院再确诊一下。
家属是老公和姐姐，在旁边也补充道，不是不信任这家医院，就是想慎重一点儿。
听病人叙述病情的时候，我习惯拿一张纸记录一下，这样显得很认真。听她们讲述完，我在纸上画了个‘1’：
‘ 首先，我给你们讲讲什么叫卵巢囊肿蒂扭转。’看到桌子上有个电话机，我一把把它拿起来，转了两个圈。
‘喏，就像这个，卵巢像这个话筒，本来是小小的，转也转不动，可您的卵巢上长了一个包块，就相当于这个座机。它变大了，有了重量，就有可能在您活动的时候扭着了。’
我一边比划着自己的胳膊一边说：‘第二、我给你们讲讲为什么要及时手术。
你们也可以想象手里拿着个大哑铃，胳膊抡起来，因为惯性的原因，胳膊扭了几个圈，血液流通不畅，静脉回流受阻，所以就感觉痛，时间久了，那条胳膊就会坏死。
我们也不知道您的卵巢现在有没有坏死，大概率是没有，因为从疼到来医院时间不长，我们有时候会遇到疼了一两天才来的病人，手术时发现卵巢都黑了，没办法保留，只能切掉。’
我指了指男家属的档：‘男的怕扭蛋，女的怕扭卵，都是重要部位，发现后要及时复位，尽量挽救。
第三、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风险没你们想的那么大。
担心肚子里的宝宝，怕手术、药物对他有影响，关键是现在没那么疼了，所以想再等等。
我们是一家大型三甲医院，类似的病例见过很多，麻醉药物会选择对胎儿影响小的，手术过程会尽量轻柔不刺激子宫，术后也会根据情况使用保胎药。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包块的良恶性还不清楚，你们永远要记住一点，妈妈是最重要的，母体都有问题了，宝宝在肚子里也好不了。
第四、你们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不要一错再错。
您属于依从性差的病人，医生的建议置若罔闻。如果上一次听了医生的建议，在怀孕前做个微创手术，把这个畸胎瘤剥掉，您至于这一次半夜三更来医院，还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吗？
同样，今晚你不做手术，或许真的就没事了，但也有可能是扭死后出现的假象，赌一把或许会让病情越来越糟糕。
并且，您这个周数肚子还没有鼓起来，子宫也不是很大，手术肯定比20多周、30多周的时候安全。
肚子里有个定时炸弹，难保哪天一个翻身转圈就真扭死了。
就像您在高速公路上步行，身边一辆一辆的车经过，您不应该进来，更不应该等到下一个路口再出去，应该立刻离开。
第五、您要离开我们医院，建议立刻去其他医院就诊。
我们是深圳的若干家医院之一，您出于慎重想去其他医院再检查一次，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我们没有理由把您强留下来。
但依我对您的了解，要么天亮后再去其他医院，要么有可能干脆就不管这事儿，离开我们医院就回家睡觉，等下次疼了再说。
作为外行的亲朋好友，他们可以默许您这种行为，但作为接诊过您的专业人士，我们必须告知您立刻前往其他医院的重要性，一分钟都不能耽误，我们也会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及时了解您的情况。
第六，希望您和家属能理解，我们是为了您好。
我们是公立医院，公益性是我们的主要方向，留您下来住院，建议您做手术，真的是出于医疗原则，真不是为了挣你们的钱。
说句私心的话，我们充分告知，你们签字出院，我们还可以少做一台手术，还能去床上躺一会儿，这深更半夜的，谁没事儿愿意去做手术呀。
您这手术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手术就有手术的并发症。您不在我们这儿治疗，出啥事儿都和我们没关系。做了手术，万一有点儿问题，我们也麻烦。
您是知道的，现在医疗环境也不好。我们劝您，留您，完全出于医德。”
娟妹瞪大了眼睛：“哇塞，你的思路太清晰了，这唰唰唰来了6条，有理有据，病人被你说服了吧？”
淼哥放下书，揉揉肩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要是能听进医生的话，早就在怀孕前把畸胎瘤做了，怎么会导致今天的尴尬？
她姐姐貌似被我们说服了，但病人和老公还是执意要走，她们说万一其他医院和我们的意见相同，没准儿还返回来做手术。”
娟妹一脸毛线：“我的天啦，这医院真像是她们家开的，半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24小时为她们服务。
让她们去国外看个病试试，哪可能一下子就去大医院，哪可能想什么时候做手术就什么时候做手术，真是惯坏了。”
淼哥45度望着天花板：“我们早上还打了电话，询问她的就诊情况，怕她不去医院，可惜，电话一直没接。
估计嫌我们烦吧，或者说我们危言耸听，明明都不疼了，干嘛非要做手术。
医疗是有前瞻性的，我们必须预判将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这些情况或许一直不会发生，但风险的确存在。
这一次，我们没有拦下她，但我必须做这件事，这是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医者父母心，我们要为病人负责。
再者，她们真要是回来住院，我们还得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按医疗原则办事。
不要说国外医疗是怎样的困难，不要说眼前病人是多么的刁钻。我们暂时改变不了世界，我们可以首先改变自己。
多和病人交代几句，把问题讲通俗一点，把态度放诚恳一点，将心比心，换位思考。
减少医患矛盾，减少医疗风险，从我做起。”
本文首发：淼哥故事会
本文作者：淼哥
责任编辑：李兴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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