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春天
2023/4/9 7:29:59 浙江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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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春天是美食的季节。从立春到谷雨，除了踏青赏花、祝飨祭祀，最重要的，还是吃上一口“鲜活跃动”的春天。

     “春天”这个词，自诞生之初便仿佛自带氤氲水气，裹挟江南风物与烟雨而来——那是“夹岸桃花蘸水开”“蒌蒿满地芦芽短”的浪漫；是新笋上市、杨柳飞絮，“落花逐流水”的雅逸；更是“小楼一夜听春雨”，青韭堆盘、螺满虾肥的闲适。

     在春江水暖、百草回芽的日子，不妨用味蕾感受最悠长丰沛的民间味道，守望传承千年的江南食俗，于舌尖之上，让春天驻足。

     一

     吃春天，吃的是“青味”，也是乡愁味。

     说起“青味”，不得不提到清明。在过去的悠长岁月中，许多时令和节日可以用糕团来记载。春天的青团、盛夏的绿豆糕、秋天的桂花糕、冬天的汤圆和年糕……这些糕团把江南的滋味包裹得绵密香软。

    

     青团 图源：视觉中国

     而在清明时节前后，最能代表乡愁的，大概就是青团了。从南至北，由东向西，再没有哪一种糕团能够像青团一样，于无声中占领许多浙江人春天的饭桌。

     江南一带，将艾草或鼠曲草统称为“青”。春天里，一株“青”的最好归宿，就是化作浆水，做成青团。

     青团原是冷食，与寒食节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相传晋文公在烧毁绵山后悔恨不已，便下令在介子推的忌日禁止用火。为填饱肚子，人们用艾叶捣汁与糯米混合，裹入馅料蒸成青团，并以此作为冷食。再后来，江浙一带便渐渐形成了清明期间用青团祭祀的风俗。

     及至清代，顶级吃货袁枚在《随园食单》里提到，“青糕、青团。捣青草为汁，和粉作糕团，色如碧玉”。

     青团有咸有甜，上海、宁波叫“青团”，杭州叫“清明团子”，温州叫“清明饼”，金华、衢州一带叫“清明粿”。“清明粿”里的馅料多为雪菜春笋丁或肉沫豆腐干，咸鲜中带着股草木清香。轻咬一口，春天的味道溢满口腔。

     不论甜咸，青碧的外衣下，青团裹住的都是一份江南游子的淡淡乡愁。离家在外的人，能在恰好的时间尝上一口恰好的吃食，绝不是容易的。

     而倘若正好有这么一口，只需咬一下，就能想起家乡的灵山秀水，万般生活滋味都包藏其间。

     二

     吃春天，吃的是“野味”，也是人情味。

     春到人间草木知。野菜无关贵贱，吃的就是那一口地里冒出来的清新：紫云英炒年糕、马兰头拌香干，荠菜与蕨菜齐飞，水芹共野葱一色……

    

     香椿炒鸡蛋 图源：视觉中国

     春天的味道，怎么能离得了那一箸香椿炒鸡蛋？香椿堪称野菜界的榴莲，闻不惯那股味道的人难以下筷，喜欢吃的人却赞它鲜香无比。“门前一株椿，春菜常不断”。旧时江浙的农家院落、竹篱瓦舍间，时常点缀着一两株香椿。

     最鲜美的食材往往只需搭配简单的烹饪方式。无论是浙江人“尝春”的打头菜香椿炒蛋，抑或是风靡浙江的“立春小炒”，用的正是香椿、春笋等新鲜食材。而这些春味，略炒一炒便已足够。

     明清时期的中国十大商帮中，浙江占了两席——宁波商帮和龙游商帮。行旅在外，吃饭问题怎么解决？坊间有个不成文的趣谈，龙游商帮里的江山商人认老乡的接头暗号，除了难懂的江山腔“滴了摩”(吃了没)，就是看对方的后厨有没有一钵“香椿干菜出缸肉”。

     同样承载着这份朴素人情之美的春食，还有流传于浙江南部畲族聚集山区的“三月三”乌饭节。每到农历三月，畲乡姑娘便纷纷上山采集乌稔树叶，捣汁熬汤，浸泡糯米至乌黑发亮，上木甑蒸熟，整个过程都散发着诱人的草木清香。

     畲乡人常说“一家蒸饭十家香”，左邻右舍、乡里乡亲间，无论谁家做乌米饭，都会挨家挨户邀请过来品尝一番，一盆热气腾腾的乌米饭上桌，是畲乡人对来客最热情质朴的欢迎。

    

     乌米饭 图源：丽水文旅

     春日山野的味道，也是时间的滋味、人情的滋味。它们，历经漫长时光的烹煮，已和故土、乡亲、思念一同混合，才下舌尖，又上心间。

     三

     吃春天，吃的是“鲜味”，也是文化味。

     文人菜，最注重的就是个“鲜”字。任何一种食材，无论贵贱，最要紧的是新鲜。钱塘自古繁华，文人对美食不仅在于传承，也在于创造。

     美食作家汪曾祺曾说过：“茶可入馔，制为食品。”相传，具有浓郁地方风味的杭州名菜“龙井虾仁”，正是受到苏东坡词作“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的启发，采用色绿、香郁、味甘、形美的明前龙井新茶与新鲜的河虾烹制而成。茶叶在菜肴中发挥引领作用，将虾仁的鲜与嫩激发到极致。

     1972年，周恩来总理在杭州设宴招待尼克松，菜单上就有这道雅致独特的菜肴。

    

     龙井虾仁 图源：视觉中国

     再来说说“竹笋炖肉”。“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相传，苏东坡出任杭州知州时，用其情有独钟的竹笋和猪肉一起煮，用竹笋的鲜甜中和了猪肉的肥腻，化腐朽为神奇，令这道“竹笋炖肉”不胫而走，成为和“东坡肉”齐名的一道浙江名菜。

     饮食文化，是中国文人间的一种文化表达。一箪食、一瓢饮中，也如同琴棋书画一般，氤氲着人文气息。赏心悦目、滋味悠远的春日美食，正是江南文人对理想生活的折射、对生命进程细致入微的体悟。

     春天，能唤起人们式微待归之心的，除了春雨与春风，还有春食。无论是百姓餐桌上的家常菜，还是高档餐厅里的精致佳肴，都是江南人对春天最敏锐的捕捉，有逾时不候的急切、有欢欣雀跃的期盼。

     春深又一年。别忘了在这个美好的季节，尝尝这份春天馈赠的鲜与美，用味蕾证明，春天，真的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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