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学财务（5）资产管理
2017/1/31 8:40:49 诸任之谈医学人文
以前看《红楼梦》最初的印象就是一个爱情小说，一个富家子弟和几个女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虽然结局不是很好，但字里行间体现出作者非常出色的文学功底，堪称东方的莎士比亚。随着岁月的流逝、社会的阅历，我对《红楼梦》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在这些看法中，尤其是从财务管理的角度来分析贾家的兴衰，可以给现代人一些企业管理的启示。
前面四集啰里啰唆把贾家财务三大报表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稍微做了说明，尤其是内部管理的调整对整个经济活动的影响。应该说该尽力的都已经尽力了，要解决真正的问题，看来还得从如何获得收入着手。
之前第一集我就为大家梳理过贾家的收入，薪水、土地收租和恩赐及孝敬等，对应作者曹雪芹家几乎是一致的，因此很多人认为此书间接描述的是曹雪芹的家事。到底曹雪芹的经济收入是这样的吗？我们再来翻阅下历史资料。
曹雪芹的先祖中的一支在明代末年时，迁居到山海关外今辽东铁岭任守边武职，后来被努尔哈赤击破俘虏，成为清正白旗的一名包衣奴才。清军入关后，隶属内务府。康熙幼年生母早逝，全靠一位内务府的保姆抚养，康熙对此终身感恩不忘，这位保姆就是曹雪芹的曾祖母。这个大家可能在电视上都看到过康熙能活着当上皇帝，保姆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因此康熙即位后不久就派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到江宁任织造监督，掌管江南为宫中所需的衣服、绸缎等高档丝织品。自此家族走上了发家致富的道路。本来是每年轮换的江宁织造到了曹玺任上，由于受到康熙的特别恩典，改为终身任职，不仅如此，就连曹玺的子孙也特许继任，可谓显赫一时。
说到这里有人会说，不是薪水只有三百两一年嘛，怎么就发财了呢？
江宁织造这个官职，管着南京及周边地区的纺织厂，负责给宫廷加工布料和衣服，顺便还做丝绸进出口生意。清朝前期，朝廷管织造管得很严，曹家爷儿仨当江宁织造，并没有多大油水，真正给曹家提供油水的职位，不是江宁织造，是巡盐御史。巡盐御史负责食盐专卖，类似现在的盐务管理局局长，但它的实际权力要比盐务管理局局长大得多。
据《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编年史》第四卷记载，某广东盐商为了顺利开业，向海关门卫行贿四百两，向海关其他人员行贿两千六百两，向总督门卫行贿二百两，向总督手下其他人员行贿一千四百二十两，向巡抚衙门行贿一千一十两，向南海知县行贿一千两，向南海县衙门卫行贿二百两，向南海县衙其他人员行贿近二百两，而向巡盐御史行贿最多：五万五千两。
曹家口碑较好，不一定收受贿赂，但会有另一笔“正常”的收入：羡余
羡余：清代各州县在正常赋税外还另征附加税费，这部分收入除去实际耗费和归州县官吏支配的以外，其馀的送上司，名为羡余。
曹寅做了巡盐御史，羡余一年能收到五十五万两!依照官场常例，这些银子不可能让曹寅独吞，他得分给盐政衙门里的一些官员：有品级的满洲笔帖式、两江总督、漕运总督、扬州知府、江宁知府等。由于他还兼任江宁织造，这江宁织造是个“亏本生意”，不但不能帮他多弄钱，还老得让他倒贴，所以这也是康熙让江宁织造曹寅和苏州织造李煦俩人轮流担任巡盐御史的原因。
简单说，就是让他们通过做巡盐御史多弄外快，以弥补做织造的损失。这样分下去，最后剩给曹寅的蛋糕就只有一小块了。虽说只有一小块，那数目也很惊人：估计每年可得十万两。
看到这里，估计很多人对曹雪芹一家有了新的认识，千万别砸我，这些都是历史里早有记载。不过在红楼梦关于贾家的收入并没有提到这些，只是隐晦的暗示贾家早已获得了财富的积累，而那几个贾家大老爷们好像都非常“干净”，没有收受贿赂的机会，最多逢年过节收点礼而已。
在红楼梦里，倒是提到了其他资产可以得到收入：土地收租。在第一集我的描述中也提到，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多处土地每年可以收入一万至一万五千两。从财务的角度，这些土地就像会下蛋的母鸡，是优良资产。甚至在秦可卿死后托梦给王熙凤时，还特意关照：
秦氏道:“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间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
补充说明：清朝律法规定抄家不没收祖茔附近田庄房舍。
秦可卿道出了贾家这一显赫的豪门望族已潜伏着巨大的隐患，而且还在托梦中相应地提出了应对危机的积极措施，其见识可谓非同寻常。不过这些都是曹雪芹的想法，应该说对曹家被抄后的一种反思或悔意。如果按照秦可卿的说法，只要贾家之前有预案，那么皇帝来抄家也不用担心，至少还有后路。因为留有土地可以给他们带来收入，或者养活他们。而这样的做法同样适用于曹雪芹家。
结果也是雷同。王熙凤并没有为贾家置办这些土地，而曹家被抄时土地也有十九万顷，全部没收。
像贾府那样的大家族，元妃省亲时是何等的辉煌，可转眼间就败落了，“树倒猢狲散”，秦可卿托梦所提示的防患于未然的“危机管理”策略，却是非常值得重视的，它像是在提醒处于繁华兴盛中的人们，不要忘乎所以地一直做着永远繁盛的梦，更当随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危机。
等一等，我们再来捋一捋曹雪芹写书的思路：
如果曹雪芹不知道曹寅等的收入主要来自羡余，还是以为来自土地收租的话，那么秦可卿的托梦话是真，但还是不能解决贾家的问题，最终曹雪芹还是没有方法真正解决经济危机，最多只是为家里留条后路罢了。
如果曹雪芹知道曹寅等有其他收入，甚至这些收入远远比土地收租来的多的话，秦可卿托梦话就是假的，或者是一种无奈。面对强大的皇权，无论是贾家还是曹家都无能为力。康熙在位还能保住曹家，但雍正上台后就开始清算了。
毕竟对于一位文学家，我们不能要求太高。资产管理不仅仅是保值，还需要想办法增值。财务当中所谓的净资产收益率也是为了体现这样的思路。无论是贾母、王夫人，还是后来的王熙凤、探春等，都是针对内部的管理，对于外部的应酬交际都是大老爷们的事，而红楼梦中贾家的几位老爷的描述，几乎都是“窝囊废”，还不如王熙凤搞放贷、探春搞承包制来想办法挣钱。印证了一个成语：坐吃山空。
综上所述，作为企业家而言，冒险是需要的，不过是否要考虑把所有资产像赌注一样全部压上，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以防止孤注一掷的决策错误发生。毕竟优良资产可以为你带来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只是流量大还是小的问题。一旦杀鸡取卵，最怕出现的就是鸡飞蛋打，陪了夫人又折兵。同时也需要关注如何为资产进行保值和增值，红楼梦中做投资的好手不在贾家，而是来自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刘姥姥。
请看下回《红楼梦》里学财务之投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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